面对楚听雪满眼期盼的询问,叶瑾先是笑着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轻轻摇了摇头。
“我现在已经是陛下的女人了,按大明祖制,后宫不得干政,自然不可能再挂着朝廷的官职。”
叶瑾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不过陛下开恩,念着赤脚医生计划关系重大,特许我平日里可以出宫走动,继续盯着这项差事。”
“这不,刚得了空,我第一个就来找楚妹妹了。”
楚听雪一听,脸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叶姐姐舍不得咱们医疗部!快,快进屋坐!”
两人进了里屋,还没等茶水端上来,楚听雪便像倒豆子似的,将这段时间医疗部的大小事务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姐姐不在的这十几天,各省送来的学徒又多了两百来人,药材库的账目我也核了两遍。”
“只是江南那边新报上来几处瘟疫苗头,各地赤脚医生的调派人手有些吃紧,我正愁着怎么批复呢……”
叶瑾静静听着,时不时插话点拨两句。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条理分明地将人手调配、药材补给的章程安排得妥妥帖帖。
“行了,按这个法子去办,准保出不了岔子。”叶瑾放下茶盏,松了口气。
公事谈完,屋子里安静下来。
楚听雪眼珠子转了转,她凑到叶瑾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叶姐姐,公事说完了,妹妹问句私房话……陛下在宫里,对你好不好呀?”
话音刚落,刚才还端庄干练的叶瑾,脑海里猛地闪过这几晚在寝宫里的荒唐景象。
陛下白日里威严无比,可一到夜里关起门来,却总爱变着法儿地折腾自己,直把人折腾得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想到这里,叶瑾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耳根子都发烫。
她赶紧轻咳一声,佯装镇定地岔开话题:
“你这丫头,净瞎打听些什么!不说我了,你呢?这段日子一个人守着医疗部,过得怎么样?”
楚听雪原本亮晶晶的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她垂下眼帘,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容:
“挺好的呀,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每日里看看医案、教教学徒,过得……非常充实。”
嘴上说着充实,可那语气里的落寞,连门外的麻雀都能听出来。
两人在医疗部共事多年,叶瑾哪能看不透她的心思?
她叹了口气,拉过楚听雪的手,凑近了小声说道:“听雪,别在姐姐面前硬撑了。其实前几日,陛下私底下跟我提起过你。”
楚听雪身子猛地一僵,霍然抬头:“陛下……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
叶瑾压低了声音,“陛下对你其实一直都有情意。只是……妹妹你从前的那些经历,朝野上下不少人知晓。”
“陛下贵为天子,若明着下旨纳你入宫,御史台那帮老顽固少不得要嚼舌根,让陛下和妹妹你都难堪,陛下心里也着实为难啊。”
听到这句话,楚听雪紧绷了多日的心弦彻底断了。
滚烫的泪珠瞬间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哭得梨花带雨。
“够了,听雪能听到陛下这句话,这辈子就知足了……”
楚听雪拿帕子拭着泪,哽咽道,“是我自己命苦,配不上陛下。这份恩情,听雪只能等下辈子做牛做马再报答陛下了。”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叶瑾连忙递过手帕替她擦泪,顺势劝道,“事情哪有那么绝?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楚听雪哭声一顿,一把抓住叶瑾的胳膊,急切地问:“什么办法?姐姐快说!”
“换个身份。”
叶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医疗部这边,对外称你染病辞官、回乡静养,或是寻个由头销了旧籍。再由内务府暗中安排一个新的干净身世,悄悄接你入宫。”
说到这里,叶瑾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只是妹妹你要想清楚,一旦换了身份,往后你就只能待在深宫里,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抛头露面、行医济世了。这个代价,你愿意付吗?”
楚听雪连半息的犹豫都没有,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拼命点头:
“我愿意!什么抛头露面,什么名声官职,我统统不在乎!只要能待在陛下身边侍奉,我做什么都行!”
看着楚听雪破涕为笑的模样,叶瑾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忍不住掩嘴打趣道:
“瞧把你急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依妹妹这副绝色姿色,进了宫,陛下还不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到时候怕是连姐姐我都要失宠咯。”
楚听雪顿时羞红了脸,跺了跺脚:
“好啊叶姐姐,你就会拿我打趣!等我真进了宫,人生地不熟的,往后还全指望着姐姐照拂呢!”
“那你现在可得先贿赂贿赂姐姐!”
“哼,看我挠不挠你痒痒!”
两位平日里端庄大方的女人,此刻在屋里笑作一团,闹得不可开交。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与后宫的温香软玉不同,此刻的御书房内静谧而肃穆。
朱雄英身着常服坐在龙案后,面前正摊开着一卷极其详尽的舆图,旁边还摞着几本从真腊王宫抄没而来的厚重册子。
这些,正是薛定远派人火速送回京城的真腊国底细。
朱雄英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黄册,目光如炬,逐行扫视。
“真腊全境,在册民户四十一万七千户,总计人口两百一十四万三千六百余人。其中,十六岁至四十五岁青壮男丁,约六十八万两千人……”
朱雄英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两百多万人口,近七十万青壮劳力!这在南洋可是一笔极其庞大的家底。
他继续往后翻,目光很快落在了矿产与物产那一页上。
“探明金矿七处,多为沙金与浅层脉金,真腊土法开采年产仅三千余两;露天铁矿十一处,矿脉极浅,初步估测储量不下四千万斤;另有铜矿四处、锡矿六处,西部拜林一带更是探明红蓝宝石矿脉三处……”
除了矿产,册子上还密密麻麻记录着真腊广袤的湄公河三角洲良田——水稻一年三熟,还有大片未曾砍伐的顶级柚木与沉香林。
朱雄英合上册子,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真腊舆图前,眼中精光闪烁。
“真腊国王守着这么一座金山银山,居然只知道收点土税,真是暴殄天物。”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舆图上的几处矿区和港口,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动起来。
大明如今正处在工业与海贸大爆发的节骨眼上,哪里不需要资源?哪里不需要人手?
这七十万青壮劳力,稍微整编一下,就是现成的矿工和筑路大军!
用大明的蒸汽抽水机和新式炼铁法,把那十一处铁矿、十处铜锡矿全部日夜不停地挖出来,就地建厂冶炼,直接供应南洋海军造船和修筑军港,能省下多少从本土运送物资的运费?
还有那七处金矿和三处宝石矿,统统收归大明皇家矿业司直管!
至于那一年三熟的万里沃土,正好用来给大明屯粮,彻底解决东南沿海的粮食缺口!
“来人!”朱雄英突然扬声喝道。
门外值守的大太监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听候差遣:“奴婢在!”
“传旨,即刻召户部尚书、工部尚书,还有皇家银行与矿业司的负责人进宫议事!”
朱雄英负手看着舆图,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真腊这块肥肉已经吃进嘴里了,朕可没工夫等它慢慢消化。今夜,朕就要把开发真腊的章程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