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打更的梆子声在空旷的京城街道上回荡。
南镇抚司，锦衣卫衙门内依旧灯火通明。
值房里，一名锦衣卫小旗正将下面暗探送来的密报分门别类。
他拿起其中一份，快速扫了一眼，摇着头喃喃自语：
“先去齐王府，又去宁王府。这些个王爷，真是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整天瞎溜达。”
他提笔在卷宗上批注了几笔，随后拿起密报，快步走进了内堂。
“头儿，肃王今日接连拜访了齐王和宁王。”
小旗将密报递给桌案后的百户，“您看，这事儿要不要连夜上报给指挥使大人？”
百户正低头翻看着其他要紧的案卷，闻言连头都没抬，随意地挥了挥手：
“王爷们都被陛下拘在京城，手里没兵没权，平日里串个门、联络联络感情，再正常不过了。”
“若是连这点鸡毛蒜皮的事都去烦指挥使大人，咱们南镇抚司岂不是成了东家长西家短的碎嘴婆子？”
小旗犹豫了一下：“可是……”
“行了，没什么可是的。”
百户打断了他的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等哪天发现他们真有什么谋逆的异动，再汇报不迟。去，把这封密报归入乙字库存档。”
小旗不敢多言，只得应诺退下。
……
同一时刻，肃王府，地下密室。
阴冷的墙壁上插着几根火把，将密室照得忽明忽暗。
肃王朱楧推开沉重的石门，满身寒气地走了进来。
密室内，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早已等候多时。
此人名叫赵无极，原本是江南的世家子弟。
几年前，朱雄英为了推行新政，严打江南士绅，赵无极的父母皆因抗税和勾结贪官，被朱雄英下旨满门抄斩。
赵无极侥幸逃脱，辗转投入肃王麾下，成了朱楧最信任的心腹，对朱雄英可谓是恨之入骨。
“王爷！”赵无极连忙迎上前，急切地询问，“今天拜访齐王，可有进展？”
朱楧走到主位上坐下，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别提了！老七那个废物，整日泡在酒缸和女人堆里，早就废了！”
“连他嫡子被关在宗人府的仇都忘得一干二净！”
赵无极大惊失色：
“那怎么办？王爷，如今朝廷五十万大军出海，京营也被薛定远带去了南洋。现在的京城，是前所未有之空虚啊！”
“若是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下一次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本王如何不知？”
朱楧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所以从齐王府出来，本王立刻就去了宁王府试探。”
“宁王殿下当年统兵塞外，锐气最盛，他如何答复？”
赵无极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朱楧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锐气？早就被这京城的富贵乡给磨平了！”
“本王百般旁敲侧击，他却吓得顾左右而言他，连句准话都不敢接。一点骨气都没有，简直枉为塞王！”
听到这话，赵无极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喃喃道：
“连宁王都不敢反……那该如何是好？”
“难道我赵无极此生，都无法手刃那暴君，为我父母报仇雪恨了吗？”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楧眯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死死思索着破局之法。
突然，赵无极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朱楧面前，激动得浑身发抖：
“王爷！属下想起来了！属下手里，有一招足以撬动所有藩王的杀手锏！”
朱楧精神一振：“快说！”
赵无极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前些日子，属下无意间得到了一封信。这信，是二皇子朱文谦的外公写给几位失意官员的！”
朱楧眉头一皱：“二皇子的外公？信里写了什么？”
“信里说，让那些官员暗中向二皇子效忠。”
“等日后陛下正式册封巴西那块海外飞地给二皇子时，让他们作为从龙之臣，同去巴西就藩建国！”
赵无极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恶狼般的凶光：
“王爷您想啊！陛下以宗室团聚、颐养天年为借口，把所有藩王都像猪羊一样软禁在京城，剥夺兵权，限制自由。
可他转头，却要把比大明内地还大的巴西封给自己的儿子去建国！”
朱楧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如惊雷劈过，瞬间懂了赵无极的意思。
“好！好计谋！”
朱楧激动得霍然起身，一把抓住赵无极的肩膀，
“把我们这些长辈死死按在京城，却让自己的儿子去海外封邦建国！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只要把这封信的内容散播出去，京城里那些原本还想苟且偷生的藩王，必定会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赵无极阴恻恻地笑道：“只要藩王们同仇敌忾，王爷您再振臂一呼，大事可成！”
“不错！”
朱楧眼中杀机毕露，“此事交给你去办！记住，手段要隐秘，务必通过秘密渠道把风声放出去，绝不能被锦衣卫和潜龙卫察觉到半点蛛丝马迹！”
赵无极双手抱拳，深深一揖：“王爷放心，属下定叫这京城的藩王圈里，燃起滔天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