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怜爱那带着幽怨的质问在大堂内回荡,刹那间,整座迎仙楼鸦雀无声!
紧接着,成百上千道凌厉、愤怒、错愕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全落在了朱雄英一个人的身上!
若是换做寻常的富家公子,被全场的戏迷这么死死盯着,怕是早就吓得两腿发软、冷汗直流了。
但朱雄英是谁?
他可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统御万方的当朝天子!
这点场面,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格。
面对千夫所指,朱雄英缓缓转过身,非但没有半点畏惧,反而迎着赵怜爱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
朱雄英摇着折扇,语气平淡地说道:
“赵大家虽然台步精湛、功底深厚,但你这唱的曲调嘛……”
“实在太过沉闷拖沓,确实不是本公子的心头好。”
轰——!
这话一出,当真是把马蜂窝给彻底捅破了!
大厅里那些铁杆戏迷们,瞬间炸了锅,一个个跳着脚对着朱雄英破口大骂起来!
“放肆!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蔑赵大家!”
“哼,我看他虽然穿得人模狗样,肚子里根本就是个草包!”
“什么叫沉闷拖沓?这叫绕梁三日!”
“你个牛嚼牡丹的蠢货懂个屁的欣赏!”
“跟这种不自量力的纨绔废什么话!敢来迎仙楼砸赵大家的场子,兄弟们,替赵大家教训教训这个狂徒!”
几名脾气急躁的帮派子弟和游侠儿,直接一把推开身边的人,撸起袖子,面目狰狞地就要冲上来揍朱雄英!
这一幕,可把旁边的陈芜和王战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虽然刺客撤走了,但这帮狂热的戏迷要是没轻没重地冲上来,哪怕碰掉陛下一根汗毛,他们也得掉脑袋啊!
王战眼神一寒,瞬间从廊柱后闪身而出,与陈芜一左一右,如同两堵铁墙般死死护在朱雄英身边。
他们的手掌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暗器之上,只待有人越雷池一步,便要当场见血!
戏台上的赵怜爱见状,也是花容失色。
她虽然心里赌气,但也绝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在戏楼里闹出人命官司。
“诸位公子,还请息怒,切莫动手!”
赵怜爱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婉转轻柔地出言安抚:
“今日皆是来听戏的雅客,若是见了血,岂不是坏了诸位的雅兴?”
“就当怜爱求诸位了,都请回座吧。”
不得不说,名角的魅力是惊人的。
她这一开口求情,那些红了眼的狂热戏迷顿时像被顺了毛的猛兽,恶狠狠地瞪了朱雄英几眼后,骂骂咧咧地停下了脚步。
等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赵怜爱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大厅中央。
看着在人群包围中依旧面色淡然,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玩味笑意的朱雄英,赵怜爱心中升起一股不服输劲头。
她微微福了一礼,语带机锋地给朱雄英挖了个大坑:
“看这位公子的衣着气度,想必也是京城里的名门富家子弟。”
“我大明的戏剧虽然南北种类繁多,但归根结底,唱念做打大体都是一脉相承。”
“既然公子看不上小女子的曲调,想必在音律戏曲上有着极高的造诣。”
“若是公子今日能当众指导小女子几句,让小女子茅塞顿开,小女子定当感激万分!”
这番话看似谦卑,实则是以退为进。
若是朱雄英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天他这“不懂装懂、哗众取宠”的罪名可就彻底坐实了!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露出看好戏的冷笑。
然而,朱雄英却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赵怜爱给自己挖的这个坑。
他合上折扇,大声说道:
“好说!既然赵大家如此虚心求教,那本公子今日心情好,自然可以教教你!”
赵怜爱看着朱雄英那副得意的模样,气得银牙暗咬,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想冲下台打人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柔声说道:
“既如此,那小女子洗耳恭听,还请公子赐教。”
朱雄英环顾了一圈四周,朗声开口道:
“这南戏,起于宋元之际的温州杂剧,最初本是民间里巷的俚曲,贵在生动活泼、自由随性,能让人听之忘俗!”
“可发展到如今呢?
“你们为了迎合所谓的文人雅士,强行讲究什么宫调格律,把原本灵动的曲子改得死气沉沉!
“一个字恨不得拖上十几个拍子,伴奏来来回回也就那几样丝竹,听上一刻钟便让人昏昏欲睡!”
说到这里,朱雄英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向赵怜爱:
“更可悲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这些唱南戏的名角,除了在嗓音和身段上打转,在曲调和剧目上竟然没有半点创新!”
“整日里只知道死抱着《琵琶记》、《荆钗记》这几出老掉牙的悲苦曲目不放,翻来覆去地唱,简直是固步自封,毫无长进!”
字字珠玑,句句见血!
大堂内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几个老戏迷,听到这番剖析,竟然不由自主地愣住了,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台上的赵怜爱,更是听得娇躯微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自幼便在南戏班子里长大,受尽熏陶,视南戏如性命。
如今被朱雄英当众批得体无完肤,心中的傲气瞬间被激了起来!
“公子说的倒是轻巧!”
赵怜爱柳眉倒竖,带着几分赌气地反驳道:
“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千锤百炼方成经典!”
“要想凭空创新曲调,谈何容易?难道公子就有创新的法子不成?!”
看着台上佳人因为激动而双颊绯红的模样,朱雄英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他突然上前一步,仰头看着赵怜爱,似笑非笑地开玩笑道:
“创新之法,本公子肚子里多得是。”
“这样吧,赵大家,你若是当着大伙儿的面,娇滴滴地喊我一声好哥哥,本公子今天就破例教你两手,如何?”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刚才竟然当众调戏赵大家?还让赵大家管他叫好哥哥?!
“混账东西!老子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