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
杨皓单手拎着电吉他,领口微敞,额头带着一层细汗。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极其肆意、张扬、甚至带着点危险侵略性的荷尔蒙。
看着舞台上这个光芒万丈、桀骜不驯的年轻人。
几个阿姨看得都有些恍惚。
因为这种状态。
她们平时根本见不到。
刘姨咽了口唾沫,悄悄往老妈那边挪了挪身子。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老妈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怀疑人生:
“我说刘云啊……你家这宝贝儿子,在外面也是这副狂野的做派?”
老妈正看得入神,被问得一愣:“啊?什么做派?”
刘姨朝舞台努努嘴。
“就刚才那样啊。”
“站台上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股劲儿。”
“那股神气劲儿。”
“哎哟我的天!”刘姨指着台上那个如同摇滚暴君般的杨皓,压着嗓子吐槽道:
“你瞅瞅他现在这狂野的劲儿!那副拽上天的样子!
跟平时到咱们家串门那个斯斯文文、见人就笑、规规矩矩、说话轻声细语的乖孩子。
今天这一开口,简直就像头脱缰的野马!简直特么判若两人啊!”
旁边张姨也凑了过来。
连连点头。
“对对对。”
“我也想问。”
“这和平时完全不像一个人。”
“平时见着我们,嬉皮笑脸跟个猴儿似的。”
“刚才唱歌的时候。”
“我都不敢说话。”
“这才真是电视里的大明星。”
“你跟我交个实底……”
刘姨一脸狐疑地盯着老妈,灵魂发问:“我说刘云,是不是你平时在家里管教得太狠了?”
“这孩子平时压抑得有多深啊,今天一摸到吉他,简直跟平时判若两人!”
“好家伙,你看看今天这放飞自我的架势,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魂儿都快被他给吼出来了!”
“你瞅瞅给孩子憋的!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这爆发出来的野性,跟平时简直一点儿也不沾边啊!”
吴姨也来了兴趣。
“对呀!是不是你平时管得太狠了?”
“现在看着跟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几个阿姨顿时齐刷刷看向老妈。
老妈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了。
“那倒没有。”
“我什么时候管得住他?”
众人想想也是。
这小子从小就主意正。
确实不像能被管住的人。
老妈看向舞台上的杨皓。
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感慨。
“其实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这孩子在外面和在家里完全是两个人。”
“在家里。”
“不是跟他爸抬杠。”
“就是跟我贫嘴。”
“要不就是跟猫狗较劲。”
“天天没个正形。”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这倒是真的。
她们认识的杨皓。
就是那个满嘴歪理、能把长辈气得牙痒痒的臭小子。
老妈继续说道:
“可出了门以后。”
“尤其是工作的时候。”
“他就变了。”
“以前我还奇怪。”
“后来跟着看过几次录节目、开会、谈事情。”
“我才发现。”
“那根本不是一个状态。”
说到这里。
老妈看向舞台上的身影。
声音里不自觉带上几分骄傲。
“你们现在看到的。”
“其实才是他真正工作的样子。”
“自信。”
“专注。”
“知道自己要什么。”
“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几个阿姨听完。
都有些意外。
因为在她们眼里。
杨皓一直还是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可这一刻。
她们忽然意识到。
那个孩子。
其实早就已经长大了。
不知不觉间。
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甚至站上了她们无法想象的舞台。
张姨望着台上的杨皓。
忽然感叹了一句:
“怪不得能闯出这么大的名堂。”
“这孩子啊。”
“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而此时。
舞台上的杨皓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长辈们讨论的对象。
他正低头翻着曲库。
琢磨着接下来该唱哪首歌。
完全不知道。
自己刚才那副光芒四射的样子。
已经把几位阿姨给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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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的失真吉他声终于停歇。
杨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气儿喘匀。
几个年轻人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表演。
郑哥更是意犹未尽。
“再来一首摇滚!”
“对,再来一个!”
“刚热起来呢!”
张姨适时地站了出来,笑着递给杨皓一瓶矿泉水,
笑盈盈地开口了:“差不多得了。”
“耳朵都快震聋了。”
说着直接冲杨皓招手。
“皓皓,别听他们的。”
“男人们的疯劲儿也过足了,该照顾照顾我们这些女同志了吧?
来,给阿姨们切一首情歌,要走心那种的。”
几个阿姨立刻站到了统一战线。
“对。”
“唱情歌。”
“刚才那个《Jar of Love》就挺好。”
“别老唱那些轰隆轰隆的。”
郑哥顿时急了。
“不是。”
“你们这属于抢麦。”
吴姨一巴掌拍过去。
“闭嘴。”
“尊老爱幼懂不懂?”
“我们还没听够呢。”
大厅里顿时笑成一团。
“得嘞。”杨皓仰头灌了口水,把气儿喘匀,
“那就满足阿姨们。”
“送给各位阿姨一首情歌。”
几个阿姨顿时眉开眼笑。
“这还差不多。”
“还是皓皓懂事。”
“比他们强。”
郑哥一群人集体翻白眼。
他转身走到控制台前,熟练地滑动着曲库鼠标。
熟练地打开自己的资料库。
指尖停留在了一批被他单独标记的文件夹上,在自己这个庞大的“私人曲库”里快速翻找着。
手指在曲库里滑动。
寻找合适的伴奏。
他要选一首“老歌”。
当然,这个“老”,是相对于他前世的记忆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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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眼下这个时空,这些歌还全都是连版权库都没进的绝对“新歌”。
这里的歌,在外人眼里是绝对的“原创未发表”。
但只有杨皓自己知道,在这个被历史车轮微微篡改过的平行时空里,
这些曾惊艳了一个时代的金曲,竟然莫名其妙地遗漏了。
作为一个听着这些歌长大的重生者,杨皓觉得,如果让这些神作就此埋没在岁月的长河里,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所以,他凭着记忆,把它们一首首“复刻”了出来。
其实这些年。
他积累下来的歌曲已经多得吓人。
电脑里的曲库按年代、语言、风格分门别类。
光情歌分类就有几百首。
很多甚至连外界都不知道。
因为有些歌在原本历史中压根没有出现。
或者因为各种原因被埋没。
而杨皓最大的爱好之一。
就是翻历史资料。
把那些遗珠一点一点挖出来。
然后变成自己的作品。
在他看来。
很多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
并不完全是因为时代。
更多时候是因为作品本身足够优秀。
既然如此。
让它们继续埋没未免太可惜了。
就像当年那首轰动了整个香江的《似是故人来》。
想到这首歌,杨皓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那件事当年闹得还挺大。
那一年,当得知那位风华绝代的梅姐(梅艳芳),即将拖着病重的身体举办最后一场告别舞台演唱会时。
杨皓毫不犹豫地把这首《似是故人来》做了出来,托老毕的私人关系,连夜递到了香港。
说实话。
当时连他自己都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那是告别演唱会。
对于歌手而言意义非凡。
谁会在这种场合贸然演唱一首从未公开的新歌?
风险太大了。
稍有不慎。
观众根本接不住。
甚至可能影响整场演唱会的氛围。
在华语乐坛,歌手在自己的“封麦告别演唱会”上,
去唱一首毫无传唱度、完全没发表过的纯新歌。
这绝对是行业大忌!风险大得难以估量!
但那位一生传奇的芳华绝代,偏偏就这么干了。
可谁也没想到。
梅艳芳不仅选了。
还把它放在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放在了演唱会最催泪的核心环节。
结果也证明了她的眼光。
因为那首歌的歌词,太懂她了。
当她穿着那身洁白的婚纱,在红馆的舞台上,
用那沧桑低沉的嗓音唱出“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时。
台下数万歌迷,哭成了泪海。
当那极具宿命感的旋律在红馆上空回荡时,所有质疑的声音全都被震碎了。
那首歌的意境,完美契合了那场悲壮的告别。
那首歌,简直就是为她波澜壮阔却又充满遗憾的一生,量身定制的绝唱!
歌曲一出。
直接成为整场演唱会最令人难忘的部分之一。
那种历尽繁华后的苍凉与释然。
与当时的场景契合得近乎完美。
演唱会结束之后。
无数歌迷都在讨论这首歌。
媒体也争相报道。
那一夜之后,《似是故人来》空降两岸三地各大音乐榜单榜首!
一段“歌迷为偶像写下生命绝唱”的传奇故事,席卷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这件事,后来成了华语乐坛一段无法逾越的佳话——
一个天才歌迷,用一首冠绝时代的词曲,为自己的偶像送上了最完美的落幕。
而作为词曲作者的杨皓,自然也跟着受益。。
也因为这首足以载入史册的《似是故人来》,在圈内一战封神,名声大噪。
不仅打响了天才创作人的名头,连带着他自己发行的专辑,也被这股巨大的流量彻底引爆,卖得彻底脱销。
那一次。
不仅让业内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他的创作能力。
也让他的名字随着《似是故人来》一起进入大众视野。
不少人甚至是因为这首歌。
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创作天才,再也没人说他‘富二代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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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些。
杨皓忍不住笑了笑。
收回思绪,杨皓看着曲库。
杨皓重新把目光落回控制台的曲库界面。
密密麻麻的歌名在屏幕上不断滑过。
有英文歌。
有古风歌。
有流行情歌。
也有摇滚和民谣。
不过很快,他便排除了大半。
张姨她们这一代人,和年轻人的审美终究不一样。
她们正好赶上了华语流行音乐最辉煌的年代。
从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
磁带机、录音机、随身听陪伴了她们整个青春。
校园广播里播放的歌。
军营喇叭里传出的旋律。
训练结束后偷偷听的磁带。
那些旋律几乎刻进了她们这一代人的记忆里。
所以送给她们的歌。
首先得有时代感。
最好是一开口。
就能让人想起那个穿着军装、扎着马尾、骑着自行车穿过林荫路的年代。
想起操场边的广播。
想起宿舍里的录音机。
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岁月。
但又不能只是单纯怀旧。
因为张姨她们和普通家庭主妇不一样。
这几位阿姨身上都有股特殊的气质。
那是部队大院里出来的人特有的气质。
爽朗。
直接。
干脆。
骨子里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劲儿。
哪怕如今都已经人到中年。
身上那股英姿飒爽的劲儿依旧还在。
平时聊天的时候看不出来。
可只要坐在一起。
说起当年的事情。
那股军人的精气神立刻就出来了。
所以太过缠绵悱恻的不行。
哭哭啼啼的不行。
怨天怨地的更不行。
那种为爱要死要活的苦情歌。
别说她们爱不爱听。
估计唱到一半。
吴姨都得嫌弃地来一句:
“有这功夫哭,不如去跑五公里。”
想到这里。
杨皓自己先乐了。
还真有可能。
这帮阿姨年轻的时候。
哪个不是能背着几十斤装备拉练的人。
你让她们听什么撕心裂肺、生离死别。
总感觉画风有点不对。
最适合她们的。
应该是那种带着岁月沉淀的情歌。
有故事。
有遗憾。
有怀念。
却不矫情。
不卖惨。
更不会陷在情绪里出不来。
就像她们这一代人的青春一样。
哪怕有眼泪。
最后也都会化成一句轻描淡写的笑谈。
杨皓一边想着。
一边继续翻动曲库。
脑海里不断筛选。
忽然。
他的手停住了。
目光落在一个歌名上。
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对啊。
这首歌正合适。
既有八九十年代港台流行音乐的味道。
旋律优美。
歌词有故事。
带着淡淡的伤感和人生况味。
却又没有那种无病呻吟的矫揉造作。
更重要的是。
这首歌唱的不是爱情。
或者说。
不只是爱情。
唱的是岁月。
唱的是错过。
唱的是人生路上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这种歌。
恰恰最容易打动张姨她们这样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