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谢清商已经走远,苏晚棠才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她很快便意识到,真正的麻烦还在屋里。
“叶无忌,你还不放手!”
苏晚棠猛然转身,抬手便要将他推开。
叶无忌顺势松开她的腰肢,向后一仰,枕着双臂躺在软榻另一头,神色自若,浑然没有半点自觉。
苏晚棠退到榻角,扯过锦被挡在胸前。她双颊绯红,胸脯因气恼而起伏不定。
“你方才为何拦我?”
她咬牙质问:“清商是婉儿的师兄,对婉儿情深义重,在门中又素有威望。若得他暗中相助,咱们里应外合,救出九哥和姐夫,岂非事半功倍?”
叶无忌斜眼打量着她。
浅紫襦裙勾勒出丰腴身段,领口隐约露出月白抹胸。白皙的颈项经过方才一番挣扎,此刻仍泛着淡淡粉色。
这女人当真是副菩萨心肠,事事替旁人着想,单纯得教人又气又怜。
叶无忌心里泛酸,嘴上却毫不客气:“事半功倍?小姨,你怕是在深闺里待得太久,连脑子都被寒毒冻坏了。”
“你嘴里放干净些!”
苏晚棠恼道:“清商为人光明磊落,门中有口皆碑,绝非唐不三、唐不四那等奸佞之徒。”
“有口皆碑,便能推心置腹?”
叶无忌坐起身,敛去笑意:“小姨,我问你,如今唐门由谁掌权?”
苏晚棠蹙眉道:“自然是唐不三和唐不四。”
“这不就结了?”
叶无忌摊开双手,煞有介事道:“那两个老东西把持内外门,囚禁门主,连九叔这等手握实权的护法都被穿了琵琶骨,打入死牢。谢清商却还能白衣胜雪,腰悬玉笛,三更半夜在内苑来去自如——凭什么?”
苏晚棠一怔:“他是年轻一辈之首,大长老他们或许是想笼络人心……”
“笼络人心?”
叶无忌嗤笑一声,打断了她:“唐不三和唐不四什么时候改行做善人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若换作是你谋权篡位,会把一个忠于旧主、随时可能振臂一呼的大弟子留在眼皮底下?”
苏晚棠神色微变,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叶无忌眸光闪动,说得愈发笃定:“那小白脸口口声声惦记师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说得准?倘若他是唐不三安插的眼线,你方才一旦泄露婉儿藏身黑牢之事,不出半柱香,唐不三的暴雨梨花针便能把那只小野猫射成筛子。”
苏晚棠听得背脊发寒,脸色也白了几分。
唐门剧变以来,同门反目、手足相残之事屡见不鲜。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她也不敢拿唐婉儿的性命去赌。
“难道……当真如此?”
苏晚棠喃喃自语,既失落,又后怕。
叶无忌见她被唬得六神无主,心中暗笑。
什么眼线,不过是信口胡诌。
他只是听那小白脸一口一个“婉儿”,句句不离思念,心里甚是不快。
婉儿那丫头在灌县时,天天被他逗得跳脚,连身子都险些被他看遍了,何时轮得到别的男人在她面前大献殷勤?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如今唐门局势混乱,他更不能放任谢清商跑到唐婉儿面前嘘寒问暖。
当然,这点龌龊心思,绝不能让眼前这位端庄持重的小姨看出端倪。
屋中安静下来,只有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苏晚棠垂着眼眸,无意识地攥紧锦被一角,心乱如麻。
今夜种种,几乎颠覆了她二十七年来的认知。
她身负阴绝毒体,自幼便被视作不祥之人。
即便是最亲近的姐姐与姐夫,平日与她相处也会留出几分距离。下人送茶递饭,更要以长长的木托盘隔开数尺,唯恐沾染她身上的剧毒。
二十七年来,她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也习惯旁人的敬而远之。
可叶无忌不同。
他不怕她的毒,甚至强行闯入她的浴桶。
在水底撕扯她衣裳的是他,将她吻得喘不过气的是他;将她抱出水面、替她擦拭身子的,还是他。
方才在软榻上,他又肆无忌惮地从身后搂住她,一手捂住她的嘴,呼吸尽数落在她耳畔……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让这个无赖做尽了。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登徒子,举手之间化解了折磨她二十七年的附骨剧毒,又救了婉儿,护了九叔。如今,他大喇喇坐在她的闺房里,眼中没有半点嫌恶,更无一丝畏惧。
苏晚棠忍不住抬眸,悄悄打量叶无忌。
男人眉目俊朗,神采飞扬,唇边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坏笑。
一缕从未有过的异样情愫,悄然滋生。
叶无忌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咧嘴一笑,忽然凑近几分。
“小姨,这般盯着我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目光毫不避讳地从她胸前扫过,语带促狭:“莫非方才没有擦干净,还想让我替你仔细检查一遍?”
苏晚棠身子一颤,俏脸顿时红透。
“登徒子!”
她抓起身旁的软枕,迎面砸向叶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