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那人并未下令动手,只眯眼盯了萧墨几息,缓缓道:“我是四当家。今夜突遭高手袭击,太蹊跷——是不是你们引来的?”
萧墨心里门儿清,嘴上却装得滴水不漏:“关我什么事?难道不能是你们结下的仇家?”
理直气壮,毫无破绽。
四当家一时也挑不出毛病。
这时,一个小喽啰跌跌撞撞冲进来:“四当家!来人太狠,弟兄们快顶不住了,伤亡一大片!”
他脸色一变,随即稳住:“再去打探!”
接着沉默片刻,踱步到萧墨跟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扫向郡主。
“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改名,坐不更姓——萧墨!”
没听过这号人物,但眼下外面形势危急,四当家能推断出敌人的底细,恐怕真不是这群散兵游勇挡得住的,这事得赶紧拿个主意。
他当即下令:“你们速去支援,这儿有我顶着。”
“遵命!”
随他进来的几人转身又冲了出去。接着他转向萧墨,语气沉了几分:“你说带来的真是郡主,看来八九不离十——若非如此,怎会惹来这般泼天大祸?人,交给我。”
不是先前嫌麻烦、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吗?怎么转眼又巴巴地要人了?
萧墨反问:“四当家,眼下敌人都快杀到寨门口了,不该先迎敌吗?”
“我是寨中主事,我说什么,你照办就是,听明白没有!”
“恕我直言,四当家——您刚把人都支走了,单留自己在这儿,就不怕我动点手脚?”
四当家一怔。他向来心思缜密,却万没料到萧墨竟还藏着一手。
原本只当是个愣头青,能有多大能耐?可郡主身份既已坐实,萧墨此前所言便句句属实;连这等大事都不作假,足见此人行事坦荡,确是诚心投奔而来。
正是基于这一判断,他才敢孤身留下,让手下全去应战。
况且萧墨猜得没错——四当家绝非寻常草寇头目。他习过武,也真有几分底气:艺高胆壮,压根不信眼前这年轻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怎么,你还真敢朝我下手?”
“巧得很,我还真敢。”
话音未落,萧墨已如疾风掠出,五指一扣,稳稳扼住四当家咽喉。
四当家连抬手格挡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僵住,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地盯着萧墨。
萧墨随即吩咐:“馨儿,给郡主换身行头,混进这群山贼里去。”
馨儿擅长易容,其实也不用多玄乎的手法,无非是改头换面、遮掩形貌罢了。又是深夜,衣着粗陋些,往喽啰堆里一扎,谁也难辨真假。
四当家缓过一口气,声音发紧:“你竟有这般本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凭你这身功夫,踏平我们整座山寨都绰绰有余,何必装成投靠?”
“你倒是机敏,四当家——追兵是谁,你细琢磨琢磨,自然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本以为郡主身份既已摊开,便再无隐情,反倒疏忽了真正要紧的关窍。
没错,段王府早已败落至此,郡主名号还能值几个钱?
真正让人忌惮的,是萧墨深不可测的修为,还有馨儿那副藏而不露的身手。
萧墨一到便亮明郡主身份,四当家因此放松了警惕。可若他真是表面那般寻常,又怎可能有这般雷霆手段?
四当家脑子转得快,也稳得住神,很快压下惊疑,平静问道:“你们引来的,究竟是哪路人物?”
“我也不清楚具体来头,左右不过是盯上段王府残余家底的势力罢了。你们不也是冲这个来的?大家各怀心思,谁也别笑话谁。”
话音刚落,萧墨抬手一点,封住了四当家的气脉,直接锁死他的内力。
能轻易做到这一步,说明两人之间实力差距,已不止一星半点。
四当家暗自心惊,却也嗅到了一丝转机:“萧……少侠,你莫非也想……”
“嗯?”
“我是说,我能助你,从段王府分一杯羹。”
他认定萧墨同样是觊觎王府的势力之一——毕竟没理由帮段王府卖命。这么想合情合理,既然目标一致,那便是同舟共济,敌人的敌人,自然可为盟友。
萧墨顺势接话:“既然被你识破,那‘少侠’二字,我也不敢当了,更不敢妄称一个‘侠’字。”
“少侠,实不相瞒,我与几位结义兄弟,并非普通山贼。”
“哦?那你们是?”
“血刀门弟子。”
“血刀门……提这个做什么?我又不跟你们一路。”
四当家笑了笑:“各取所需罢了。你被人追杀至此,可见对方势大;而我们,图的也是段王府。何不联手?”
萧墨摇头:“联手?怎么联?”
“拿下段王府后,你取你要的,我们拿我们想要的。”
段王府经营多年,积攒的金银、秘籍、珍宝数不胜数;就连当年所建的佛寺,也曾金砖铺地,如今虽衰败,底蕴仍在。有些东西,未必已被人掏空。
所以,瓜分并非空谈。
“可若我想要的,恰好和你们志在必得的是同一样呢?”
“那便暂且不提,日后细议。眼下最紧要的是——来者太强,若连他们都扛不住,咱们连分羹的机会都不会有。你说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先合力击退这批人,再谈其他?”
“对!否则,连站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彼此心里都清楚,这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面上联手,实则各怀盘算——等最强的一方倒下,便是撕破脸的时候。虽然联手虚浮,但双方都看见了活路。
若不联手,此刻便只能逃命。
萧墨神色淡然:“可你们根本挡不住他们。血刀门究竟如何,我不清楚;但就你们寨中这点人马,怕是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那少侠可知追兵来历?”
“知道,东瀛人。”
四当家闻言,略带轻蔑:“东瀛能有几个高手?随便一个中原门派都能碾压。至于我那几位兄长……不必指望他们。我这就传信回血刀门求援!”
不错,他背后还有个血刀门。
让这两股势力斗起来,萧墨虽不至于坐收渔利,至少能喘口气。
只是跟这种人搭伙,须得步步设防——谁都明白,这联手不过是一场相互利用的交易,翻脸,或许就在下一刻。
“那咱们先撤出这儿,回你师门商议对策。你师门根基如何?”
“少侠可曾听闻血刀老祖?”
原来是他们——萧墨心头一亮,顿时明白过来。东瀛那伙人确实棘手。
不如暂且联手!
当然,萧墨不会轻信对方片言只语。他出手封了四当家的内息。
内力被制,纵有功夫也使不出来;打不过、逃不掉,自然不敢耍花招。
随后,萧墨带着馨儿和郡主出了院门。说来奇妙,郡主眼下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如今已能稳稳跟在他们身后行走,只要不疾奔急跑,便无大碍。
刚踏出院子,眼前已是火光冲天,哭嚎声此起彼伏,四处乱作一团。
“四当家,你们这寨子里共有多少人手?”
“少说……也得两百上下。”
“好,你带我们突围。对了,你那几位结义兄弟呢?”
“别管他们,我领你们走!”
他应得如此干脆利落,萧墨反倒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四当家竟能这般当机立断。
略一思忖,萧墨将绝世好剑解下,递到馨儿手中:“你护着郡主先走,让他引路。若他稍有异动……”
“若我存心耍滑,诸位尽管剁了我的脑袋!”
这类赌咒发誓,萧墨向来不信。但好在馨儿本身便是顶尖高手。由她照看郡主,再稳妥不过。四当家却全然不知这小姑娘深不可测;倘若晓得,根本不必发誓——单凭馨儿一人,足可横扫整座山寨。
萧墨为防万一,还是把剑交到了她手上。
馨儿出剑虽快如惊雷,可遇上金钟罩、铁布衫这类硬功高手,刀剑难伤其身,对她反是极大威胁。
馨儿接过剑,抬眼问道:“那你之后怎么与我们会合?”
萧墨目光转向四当家,对方立刻答道:“前面有座山,山上有一处道观,我们在那儿等你——观中藏有高人。”
“好,你们去吧。”
事情至此,已无后顾之忧。馨儿实力超群,无需萧墨分心照拂;而郡主如今也能出其不意取人性命——她确会六脉神剑。
虽火候尚浅,但配上她病弱苍白的样貌,反倒极具迷惑性。
三人先行离去,萧墨则留在盗匪营地里暗中巡行。
他殿后,一来是为郡主争取脱身时间,二来也想摸清这群东瀛人的底细。
前方已有忍者追杀溃散的盗匪。萧墨早知这些人并不算顶尖高手。
但这只是相对他们背后的组织而言——忍者并非该势力中的核心人物。
而能豢养出这般水准的忍者,其幕后主使,必然更为可怕。
盗匪们惨叫连天,四下奔逃,根本无力招架。
人数虽多,却仍被追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忽有一人从萧墨身侧狂奔而过,他手臂一探,已将其牢牢扣住:“……二当家,你这是往哪儿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