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力再强有何用?只要我的剑比你快一些,胜负便已定。
所以她的剑必须轻巧,稍重一分,便失了那股凌厉之势。
馨儿步出庭院,竹林深处,她已听见四周悉索之声。
“出来吧。追到这里,图的是什么?”
前方闪出一名黑衣人,但馨儿清楚,暗处还埋伏着更多——此人不过是个诱饵。
打扮与先前所见忍者如出一辙,其余人想必也都是同一路数?
个个训练有素,萧墨说得不错:能调教出这样一队人,背后势力必定庞大,比操练一支精兵更难,训练过程更是惨烈至极。
馨儿懒得废话:“一起上吧。”
“呵,小姑娘,凭你一人,就想对付我们十个?”
“不止十个。算上你,一共十一人。我还勉强应付得来。”
那人一怔——这丫头,竟连人数都数得丝毫不差。
容貌清丽,原以为是哪家娇养的贵女,谁料……
为首的忍者拔刀扑来,馨儿却连眼皮都没抬,目光始终扫向四围。
“唰——”
剑出鞘声细如裂帛,在静夜里却格外清晰。
那人刚冲到她身前,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她脚边。
再看馨儿,纹丝未动,剑仍稳稳插在鞘中!
快得匪夷所思!
藏在暗处的十人再也按捺不住——忍者本无情,也不讲规矩。既然一人挡不住,那就十人齐上!
月光如水洒落竹林,剑锋映着清辉,寒光一闪,似灵蛇游走。
终于,众人看清了馨儿真正出手的一招:
剑光在竹影间划出一道诡谲弧线,从每个忍者身上掠过。
他们跃出、落地,却无一例外,全都僵卧当场。
远处观战的郡主瞠目结舌。月色明明敞亮,她却连动作都看不清。
世间竟有这般少女!
那位曾救过她的老道士,究竟有多深不可测?他们还会怕谁?
郡主心头一震:这两人,恐怕不比父王逊色半分——那刚才,又何必逃?
她父亲可是大理王,倘若遭人毒手,这王位便再无合法继承可言——对方图的,从来就只是那把龙椅罢了。
继任人选早已内定,正是段三爷。
可若是意外身亡,朝廷势必彻查到底,到那时,谁也别想染指王位!
竹林深处,又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好快的剑,不知比起我的刀,又如何?”
果然接踵而至,萧墨的预判分毫不差。
馨儿并不意外。她对自己出剑的速度向来笃定——除了古墓里那个刀枪不入的怪物,旁人只要能被剑锋所及,她便无所畏惧。
“你是何人?”
话音未落,一人已如鬼魅般现身于她面前,同样一身忍者打扮。
此人虽形貌相似,实力却远超先前那几个刺客。
但在馨儿眼里,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说话的腔调略显不同罢了。
他并非真正的忍者,仅是披了层皮——动作大开大合、毫无收敛,哪有半分忍者的隐忍与诡谲?
他语气淡漠:“金叉罗。”
“没听过。”
“无妨。我只求一试,看谁更快。你,准备好了吗?”
他缓缓将手搭上刀柄:“这一回,或许是你此生最后的机会——快者生,慢者死。”
馨儿神色微凝,已察觉此人非同寻常。
但她仍问:“你背后主使,究竟是谁?”
“呵,命悬一线,你还琢磨这个?不如先想想怎么活过下一息——活着,才有资格谈别的。”
“你想得太轻巧了。既动刀兵,总得有个名目。”
她语声平静:“我剑出必见血,但不会为无谓之事挥剑。”
金叉罗淡淡道:“这不是你该问的。准备好了吗?”
馨儿不再开口。她向来不爱多言,既然不肯说,那就以剑作答。
然而这一战,确实不同以往。那人言语粗粝、气息迫人,可实力之强,确凿无疑。
馨儿瞧着娇小玲珑,出手却凌厉决绝,身上自有一股凛冽杀意。
换作旁人,这般杀气久积心头,早成心障,日夜啃噬。
可她偏偏心思澄澈,从不反复思量——杀人便杀人,干净利落,反倒毫无负担。
正因如此,她每每出手,才如此果决,如此迅疾。
两人相距不足五步,胜负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却都稳立原地,纹丝不动。
谁也不愿抢先——快固然是胜机,可冒进亦易露破绽,反授人以柄。
所谓快,不止是手速,更是眼力;眼准,才能断得准;断得准,才能动得快。
一招出手,便难收回。只要预判无误,胜局已定。
他们就这样静峙数息,空气绷紧又骤然松弛。
金叉罗忽而轻叹:“我输了。”
“你已足够出色。”
这话出自馨儿之口,竟听不出褒奖,倒似一句冷峭的点评。
金叉罗微怔,低声道:“你年纪尚小,我比你年长数倍。”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领教了。后会有期——下次,我未必会输。”
言罢,身影一闪,再度杳然无踪。
郡主一脸茫然:“怎、怎的……馨儿她,剑都没出?”
“有时无需拔剑,胜负已分。真要动手,此刻她也不敢担保全身而退——此人,的确棘手。”
萧墨压低声音:“我们得走。再来一个,只会更难缠。”
不是打不过,而是不值当——在此处死拼,毫无意义。
馨儿折返,对萧墨道:“此人武功极高,是我除师父外,唯一真正感到压迫的对手。”
萧墨顿时不悦:“你不是输给过我?还赢了他,怎么对我反倒没压力?”
“不一样。我确实输给你,可你从没让我觉得危险——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真的?那我就当是句好话听了。”
萧墨一笑,背起郡主继续前行。郡主心头一沉,愈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道长,馨儿,你们放下我吧。若再有高手追来,我们谁都逃不掉。”
“放下你?那我们还奔什么命?这跟束手就擒有何分别?”
不错,若非为了救她,他们何苦往这深山野岭里钻?
其实萧墨本也没打算走太远——终究还得回去。他也料定追兵不会穷追不舍,毕竟郡主只是王爷之女,在对方眼中,怕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
谁知,他们一头扎进偏僻山坳,竟误入一座小镇。
这地方透着古怪:镇民个个剽悍凶悍,仿佛与外界隔绝多年。
“怪了,这荒山野岭,竟还有人聚居?”
萧墨满腹疑惑。刚踏入镇口,四下目光齐刷刷扫来,惊疑不定。“莫非真是世外桃源?他们多久没见过外乡人了?”
馨儿也皱眉:“不像寻常百姓,我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她江湖阅历尚浅,萧墨对本地风土亦不熟悉。
两人一路穿镇而过,沿途皆被盯视,最终停在镇子中心。为免节外生枝,始终未与人搭话。
“奇怪,连家客栈都没有?”
“林辰,我越看越觉得这些人不像良善之辈,倒像一伙亡命徒。”
“亡命徒?……经你一提,我也觉出了——清一色青壮汉子,哪有寻常小镇这样?况且天色已晚,街上还聚着这么多人……莫非,这是个贼窝?”
萧墨也愣住了——若真如此,倒真是撞了个巧。
他们倒不惧这些草寇,寻常毛贼的功夫,在他们眼里不过蝼蚁之流。
郡主却突然低呼:“他们追上来了……好多人……”
“还真是啊,林辰,我来动手,还是你上?”
“先别急着动手,咱们静观其变,我来周旋。”
馨儿皱眉:“要是他们真是山贼,为何不能除掉?”
萧墨压低声音道:“万万不可伤人。咱们正被追杀,越少节外生枝越好;再者,这群人若真干起劫掠勾当,反倒能搅乱后头追兵的步调——既然是贼,咱们何必蹚浑水?这反而是件顺手的好事。”
馨儿略一琢磨,觉得有理,又迟疑道:“可万一他们主动招惹我们呢?”
萧墨嘴角微扬:“听我的,他们连伸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话音未落,身后已缀上几十条黑影,个个横眉竖目、满脸戾气,十有八九就是山匪无疑。大概连他们自己也没料到,这般深夜竟有人误打误撞闯进地盘,一时全愣在原地,连喝问都慢了半拍。
待萧墨二人深入镇子腹地,匪徒们才猛然回神,前头呼啦啦又围上十几人,刀出鞘、棍横握,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敢往这儿闯?”
萧墨不慌不忙,抱拳朗声道:“久仰此地豪杰仗义,莫非诸位便是?”
“呵,大半夜摸进来,胆子不小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还带着姑娘……嘿嘿,快去禀报几位当家!瞧这身段气度,怕是哪家娇养的千金小姐!”
萧墨面色如常,语气笃定:“烦请各位当家露个面——在下诚心来投,还备了厚礼。”
“这……”
众匪面面相觑,一时懵住。
为首那人眯眼打量:“你认得我们当家?”
“叫他来一见便知。怕什么?我又不是官府的人。”
“怕?这儿可是我们的地盘,该怕的是你们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