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有没有想过，如今这座王府，全靠他一人名望硬撑着？
萧墨连连摇头。郡主见状，温声宽慰：“先生不必忧心，我身子确实在迅速好转，不信您再诊一诊！”
“这……”
诊脉？他压根不会。可戏已开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
他装作凝神切脉，其实全凭眼观——气色红润，呼吸沉稳，分明不是回光返照。
“还好，只是郡主身份尊贵，今日来的又多是市井混混，您何必亲自出面，折损体面？”
“可父王不在，他们言语不堪，我怎能任由他们辱没王府？”
“你虽恢复了些，终究需静养。这般折腾，我先前一番苦心，岂不白费？”
“先生，是我莽撞了……不过，我练过六脉神剑，使出来并不伤元气。”
萧墨一怔：连郡主也会？王府难道不分男女，一律传授？
他只听说王爷亲授过儿子，女儿似乎是在外习武……
况且，这等绝学，没有数十年浸
“有，他们清楚王府眼下只剩你一人，而且正卧病在床。六脉神剑虽强，但对付一个虚弱之人，并不需要顶尖高手——随便雇几个稍有身手的江湖人，就能动手。”
“只剩我……”
郡主也反应过来：府里能撑场面的，确实只有她一个。丫鬟家丁连自保都难，更别说迎敌。
萧墨是外人，本无义务为王府挡刀。此刻肯陪她周旋，已是仁至义尽。
要动王府，自然不能明火执仗。
若王爷尚在府中，想闯进来，非得请动名震一方的绝顶高手不可——这类人物行踪显眼、来历可查，一出手便满城皆知。天下能练到那般境界的，掰着指头都能数清。
可王爷一旦离府，局面就全变了。
只需花些银子，就能请来一批二三流却够用的武夫——名气不大，不易引人注目，又足以压住一个病中的郡主。
他们忌惮的是王爷的六脉神剑，不是眼下这个气息不稳、指尖发凉的姑娘。
“竟是如此……”
郡主神色一黯，低声说：“我不走，先生您请速速离开吧。”
萧墨不解：“为何留下？这王府，还有什么是值得你豁出命去守的？”
“有。它是大理王的根，是段氏的颜面。我若逃了，王府就真垮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为了骨气和体面硬扛，实则毫无胜算。
王爷此番为子远行，本就冒了极大风险。一旦被人摸清虚实，王府顷刻便会遭围。
有王府在，还能拖住局势，让各方暂且按兵不动；
王府若倾覆，那些人反倒没了顾忌——箭已离弦，只能往前冲。哪怕血战到底，也要把这里拿下！
至于事后如何脱身？简单得很——知情者尽数灭口，真相便随风散了。
萧墨见她执意不退，心头微沉，一时踌躇。
“若真如此……我得先问一声馨儿的意思。”
“不必问了，我也留下！”
话音未落，馨儿已站在门口，抬步跨进屋来。“林辰，这群人欺人太甚！郡主病成这样，我们撒手不管，算什么江湖人？”
萧墨摇头：“可你的身份……”
馨儿眼下还是被掳走的“人质”，段三爷至今不知她踪影。
若突然现身王府，萧墨如何向段三爷交代？
翻脸倒不怕，但眼下王府风雨欲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几位大理王布署妥当再动手，才最稳妥。
“我不怕。人情早已还清，段三爷没道理再拿捏我。”
“这话不错。只是我担心——他们本未必敢对王府下重手，可你一露面，反倒会逼他们调来更强的帮手。”
“那你早说了，他们本就要对王府下手。”
“没错。但若你不在，来的可能只是几个寻常打手——郡主如今这般虚弱，几招虚晃、几记偷袭，就足以耗尽她的力气。”
馨儿扬眉一笑：“那又如何？我的剑，快过所有人的念头。”
萧墨默然。此时若弃郡主而去，传出去，名声难听不说，良心也过不去。
赶上了，便是缘分，也是责任。
“那好，咱们先稳住阵脚。他们只知郡主重病，头一波来的人，断不会是真正的大高手。我们见招拆招，尽力拖到王爷回府。若实在撑不住……”
说到底，萧墨并非狂傲之辈。
武功高，并不等于天下无敌。水涨船高，你刚压住一批人，另一批更狠的角色就会闻风而至。
除非真到了无人可敌的地步，否则，“天下第一”四个字，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而是用一场场血战拼下来的——有人服了，更多人还在路上。
至于馨儿能否坐实“天下第一剑”的名号？这一役之后，要么名副其实，要么……再无开口机会。
听萧墨这么说，馨儿也转向郡主，语气柔和却坚定：“郡主，若事态真的无法挽回，请别死守。拿命换一座空宅，不值当。他们以众凌寡，欺负一个病中女子，也不光彩。”
萧墨点头接话：“馨儿说得是。先试一试，若不成，我带你走。”
郡主终于颔首：“好，一切拜托先生了。”
她至今仍以为萧墨是个深藏不露的老道，只觉他言语沉稳、行事可靠。
略一思忖，她唤来小翠：“你去，把我箱底最后那点银子取出来，分给府里所有人，让他们今夜就走，从后门出。”
“郡主！”
“莫多问。先躲到乡下去，平安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语调干脆，毫无迟疑。小翠跟了她多年，深知其性子，当下不再啰嗦，转身离去。
遣散下人，是不想连累无辜。萧墨微微点头——那些人若得手，断不会留活口。
“好了先生，现在可以专心迎敌了。让我先上……”
“你还是歇着吧。我倒好奇，你年纪轻轻，怎会六脉神剑？”
“我并未苦练，是先生渡功于我。”
“渡功？就为治病？”
郡主点头：“是。先生为我导引真气之后，六脉之中似有印记，经络自通，剑气随心而至。”
原来如此——不是教，是打通了她的六脉，功法便自然浮现。
这么说……那位未来的世子，也已悄然习得？
萧墨心中微动：自己替段氏治伤疗疾，顺手还帮他们复原了失传多年的六脉神剑，完整无缺。段氏若知此事，该谢他才是。结个善缘，何乐不为。
“这事，我也没料到……不过你眼下元气大亏，六脉神剑极耗内力，根基不稳者强行催动，反伤自身。你且回房静养。”
他望向窗外，天色已沉如墨。“……他们到了。我先去探探虚实。”
“已经来了？这……”
郡主欲言又止，馨儿已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放心，他去，没问题。”
萧墨自然毫无异议。馨儿心里清楚，他甚至能轻松应对自己那套疾如闪电的剑法。
天下武学，唯快不破；若天赋就是快，再苦修多年，也未必能胜过她手中这柄快剑。
可萧墨偏偏赢了——连馨儿都觉得，他胜得蹊跷，像风过无痕，看不出来路。
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他吧。倘若连他都拦不下，屋里两位女子更无半分胜算。
郡主仍有些迟疑：“先生这……他并非王府属官，贸然让他出面，怕有不妥？”
“无妨，他扛得住。事后王府重谢便是。眼下人命关天，哪还顾得上这些虚礼？”
话虽简短，却透着十足的信任，毫不犹疑。
郡主将信将疑，但萧墨向来深不可测，举手投足皆难揣度，或许真行？
至于馨儿，她并未多加留意——只当是个年纪尚轻的帮手。
两人实际岁数相仿，可馨儿容貌清稚，又常戴幂篱遮面，偶尔露脸时，郡主只瞥见几眼，便觉得她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在郡主眼里，馨儿不过是个类似道童的随侍罢了。
馨儿见她仍有疑虑，只轻轻一笑：“走，咱们一道去看看。”
“会不会扰了他？”
“放心，还有我在。”
可馨儿那张脸实在太过年轻，郡主一时难以信服。
转念一想，府中此刻只有他们三人，萧墨若顶不住，终究还得靠她们出手。
郡主本想劝馨儿暂避，可眼下情形紧急，她自己也力有未逮，哪还说得动？
待她们赶至后院，只见萧墨已与五名黑衣人对峙而立。
这些人翻墙潜入，刚跃进院子，便撞见萧墨静静候在那里。
王府高墙巍峨，能无声翻越，足见身手已在江湖中属上乘；但要称顶尖，还得再掂量掂量。
“你是何人？王爷在何处？”
“想见王爷？抱歉，先过了我这一关。”
萧墨目光扫过四周，随手从旁拾起一根枯枝——这是要亮一手了。
单看这几人步法身形、气息沉浮，远未达绝顶之境，更谈不上宗师气象。
他应付绰绰有余。那柄绝世好剑此刻不宜显露，杀鸡何必动宝刀？
身上那副沉重的佛门金身也一同收进了系统空间——他如今扮的是道士，手里若突然多出件威势骇人的法器，反倒惹眼。空手而立，反而洒脱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