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段礼根本没来得及真正掌握六脉神剑,只粗略学过皮毛。
道隆心里清楚其中原委,语气平和却笃定:“你莫要自轻自贱,这不是你悟性不够,更非你懈怠不用功。”
“前辈,徒儿定当加倍勤勉!”
萧墨听见“徒儿”二字,眉头微挑,转头打量起那老者——他不正是段礼的直系先祖吗?
道隆轻轻摆手,示意萧墨不必点破。
待两人走出古墓,他才将萧墨拉到僻静处低声道:“这事暂且别让段礼知晓。我的寿数,怕是只剩三五日了。”
“出墓之后,影响真有这么大?”
“呵……本就不在意生死。段家这顽症既已有望根除,我们这些苟延残喘的老骨头,也没必要再硬撑着活了。你大概不知道,长年困在地下,连风都透不进一丝,比坐牢还难熬。”
可不是嘛,能沐浴阳光、呼吸旷野清气,谁愿终日蜷缩在阴冷石窟里?
除非像小龙女那样自幼养成习性,否则真真是生不如死。
对段氏几位先辈而言,这反倒是一种解脱。
“可眼下王府正缺臂膀啊。”
萧墨话中有话——您个人生死固然是私事,但王府如今风雨飘摇,不知多少人磨刀霍霍,就等着它垮台好取而代之。
即便保住了世子,单凭他一人,真能扛住那些明枪暗箭、阴招狠手?
此刻的王府,比段家尚未发迹时还要岌岌可危!
道隆自然明白其中利害,朗声一笑:“那我们就尽最后一份力吧——一个接一个出来,一个接一个倒下,只要还能动,就护着段氏挺到重振门楣那天!”
只是谁也说不准,每人出来能撑几天;若需接连支撑多年,他们这群风烛残年的老人,真能等到王府翻身那日吗?
萧墨暗想:最稳妥的法子,或许是彻底弃掉王爵,带着仅存血脉远走隐匿,先保下香火不断再说。如今偏要站在风口浪尖硬扛,真扛得住吗?
毕竟是别人家的事,他不便多劝,点到即止。
乡间诸事料理完毕,萧墨独自返城。此事至此,他与段氏两不相欠——六脉神剑已学到手,段家那场延续百年的隐忧也已解开。
往后若再生变故,就得段氏自己设法应对了。
说到底,段家才是受惠的一方。若非萧墨通晓此功,他们怕是连一线生机都没有。
至于眼下算不算真正得救?尚无定论——覆灭的阴影仍悬在头顶,而且,分外迫近。
回到城里,途经王府时,萧墨发现门前围满了人。
他本以为又是何家闹事——前两天已接连登门挑衅,第三天照例掀不起大浪。好歹段王爷仍是大理王,总得留三分颜面。
段三爷都不敢公然撕破脸,只暗中唆使闲汉在门口滋扰谩骂。
可一打听,竟出了件惊天大事:郡主现身了,还亲手击毙了何家那个傻儿子……
萧墨当场怔住。
那郡主先前弱得连床都下不了,风一吹就晃,她竟能动手杀人?
挤进人群一看,果真如此——何家傻子仰躺在王府台阶上,咽喉处一道贯穿伤,血已半凝……
何家岂肯罢休?家主何宵直接堵在郡主面前嘶吼:“我儿死了,你也得陪葬!”
奇怪的是,郡主脸上竟泛起一抹血色,也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久病初愈的征兆,气色竟比从前好了许多。她神色沉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府之内,还有没有律法?你是在跟谁说话?”
何宵冷笑:“王府?大理还有几人买你们的账?”
“纵使满门皆卧病在床,这匾额仍高悬于门楣之上!”
郡主语调未变,却压得人不敢妄动,“只要这块牌子还在,你便不得僭越。否则,天下共讨之!”
何宵一时哑口无言——这话没错。暗中使绊可以,当众谋逆?这可是个讲规矩、重名分的世界。就算你修为盖世、图谋王位,也得拿出正当由头,不能耍无赖。更何况,欺负王府的差事,轮不到你何家来抢,段三爷还活着呢。
话虽镇定,萧墨却一眼看出郡主强撑得厉害。
扶着她的丫鬟小翠,身子也在微微发颤,几乎站不稳。
萧墨只得上前一步:“放肆!谁准你在王府门前喧哗撒野?”
“你是哪路货色?”
何宵见有人出头,火气“腾”地又窜上来。
萧墨淡然一笑:“郡主是我的病人,你说我是谁。”
“就是你治好了王府的宿疾?”
“治得好不好,跟你有何相干?怎么,你真不怕国法森严?”
何宵不敢当众对郡主动手,但收拾一个道士还不在话下——他抬手便朝萧墨抓去,动作虽快,却明显只是粗通拳脚。
萧墨连内力都未催动,侧身一闪,顺势一勾腿,何宵顿时扑倒在地,摔得龇牙咧嘴。
他咬牙爬起,这一跤却让他心头一凛:这道士,怕是深藏不露。
想招呼人围攻,又怕坏了段三爷的全盘布局。
只好改口讲理:“郡主杀了我儿,难道不该偿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是吗?”萧墨目光一扫,“我记得,贵公子是为比武招亲而来吧?”
“擂台之上,拳脚无情。技不如人,怪得了谁?莫非——你何家输不起?”
两句话便将对方堵得哑口无言。萧墨并不确定比武是否签了生死状,但既设擂台,生死本就难料。
郡主最多算是失手,谈何触法?
没本事就别上台,上了台又怪对手太狠——这算哪门子道理?
听说郡主未病之前,也曾拜名师习武。若她状态如常,何家那傻子来一百个,也不够她一掌拍的。
如今却是趁人虚弱下手,倒还有脸喊冤?
“你……可你们王府,也不能欺人太甚!”
“王府真把人逼到绝路上了?这事大伙儿都瞧得清清楚楚,贫道又不是王府养的门客,只是护不住自己的病人——你们要砸我这方寸之地的招牌,那便是冲着贫道来结仇!”
萧墨话锋一转,语气更沉:“何家若真想动手,尽管冲我来。”
何宵却缩了回去。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道长不是好惹的;再者,这事若闹大了,段三爷也饶不了他——敢在王府头上动土,就是坏了大理世袭的铁律。将来就算段三爷登了位,这种僭越之举,照样容不得。
他只能咬着牙,让人架起儿子匆匆离去,临出门还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萧墨懒得理会,只吩咐小翠:“送郡主回府。”
一进屋,他便按捺不住:“这是怎么一回事?人真是你动的手?”
他记得自己刚出门时,郡主连坐稳的力气都没有。这么说来,何家那个蠢货,不光本事稀松,脑子也确实不灵光。
郡主气色竟真的好了许多。她先让小翠退下,才低声开口:“是我杀的。他们欺人太甚!”
“可你眼下最该静养,何家竟敢闯王府大门?”
“我身子忽然就轻快了,像是……一夜之间活了过来。”
萧墨立刻凝神细看——这不是强撑的假象,她确实在飞快好转!
这怎么可能?
此前请来的几位大夫都说,郡主根基耗损太重,即便调养得当,也要两年光景,且未必能恢复如常。难不成真有仙人暗中赐了灵药?
“道长不信?您替我搭搭脉。”
“……搭脉怕是看不出根由。你到底吃了什么?或碰过什么?”
“没吃什么啊……哦,今早摔了一跤,倒没觉得疼,反倒是浑身舒坦。”
“摔一跤,反倒更精神了?”
太离谱了。这跟喝毒药壮身子一样荒谬——根本违背常理。
等等……莫非与血脉有关?
段氏一族若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恐怕就落在那枚阎王令上。
传说中,段家先祖正是靠它一步跃升,实力暴涨,但代价也沉重——利弊共生。此前郡主身上只显出坏处,如今忽现转机,倒也说得通。
若真能彻底痊愈,会不会顺势激发出更多潜藏之力?
一时难断。萧墨也不深究,只问:“郡主,为何是您亲自出面?王爷不在府中?”
“他……外出了。”
“偌大一座王府,竟再无人能挡一挡场面?”
郡主沉默。还能有谁?府里剩下的,不过是些洒扫的仆役、端茶的丫鬟,哪里扛得住刀剑相向?
萧墨心里明白:王爷定是见儿子有了转机,急着为他铺路去了。
既然病已见好,首当其冲,便是练武筑基。将来的大理王,岂能手无缚鸡之力?
只要习成几手防身功夫,至少能自保。待正式承袭王位诏书一出,谁还敢明目张胆打大理王主意?
那可是谋逆大罪!哪怕大理王孤身一人,中原天子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连圣旨都不认,不是公然打皇权的脸?必以叛逆论处!
正因大理王之位早已获朝廷册封,才成了谁都绕不开的铁律。
明面不敢动,便只剩暗中下手一条路。
但若郡主父子皆有根基,又有历代大理王暗中布下的防护,暗箭便极难得手。
所以王爷是真看到了曙光,干脆放手一搏,亲自去筹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