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石门,萧墨卸下那尊金身,裹进粗布里,稳稳背在背上。
“他们应该已平安脱身了吧?既然到了这儿,不如再往深处走一趟,寻一寻佛经——既对大和尚如此紧要,也算替他了却一桩心事。”
心里其实也惦记着佛经里的心法,想学,人家也没拦着。
他转身攀上另一侧峭壁,朝墓穴更幽暗的腹地行去。
深渊两侧尽是陡崖,原先横跨其上的石桥早已坍塌。离歌笑他们方才循原路折返,萧墨便径直走向对岸。
孤身一人,没走多远,又撞见一间墓室。
至此,通道不再迂回曲折,几处墓室他都轻而易举便寻到了。
可这些墓室里,竟还住着活人——就像先前那位大理王一样,这间里的,定也是大理王无疑。
萧墨这次不莽撞,先在门外抱拳作礼:“晚辈萧墨,冒昧打扰,敢问里面可是大理王前辈?”
“既知是打扰,何故闯入?”
话音即落,果然有人应声。这已是不知第几代大理王了?他们竟能活到这般岁数?
萧墨便搬出德林老和尚的话:“受人所托,特来取回佛经。”
“哦?你竟晓得佛经?”
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意外。一个老人缓步走出——穿着寻常麻布衣衫,身形比前一位略显丰实,并不枯瘦。
怪了,这些人暂且不论寿数长短,平日靠什么果腹?
他打量萧墨一眼,面露疑惑:“你不是出家人?”
“确有高僧托我取经归还。这般行事,难道不妥?”
“妥与不妥,本无定论。佛经本属佛门,理当物归原主。但……”老人顿了顿,“总得德林老和尚亲自登门才说得过去吧?”
“这么说,您是不肯给了?”
“小友若真想要,凭真本事来取。”
老人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这古墓之中,共六位大理王。我们所修,正是六脉神剑。你若胜得过,佛经任你带走。”
萧墨微哂:“既是他人之物,归还岂非本分?”
“我没说你错了。只是你并非老和尚本人,要取经,便须动手。”
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隐隐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你能至此,想必已闯过一间墓室——那位,你也赢了?”
“不错,用的正是六脉神剑。”
“什么?你也会六脉神剑?”
“不仅会,六脉俱全。”
“绝无可能……你究竟是谁?怎会通晓此功?”
又是一惊。萧墨懒得细说:“看会的。”
老人追问:“你是瞧了一眼,就悟出了少商剑?”
“不,我的意思是——六脉神剑,我样样精通,全数掌握。”
“你竟把六脉神剑尽数参透!”
一声低呼,震得洞壁微颤。林辰带来的震撼,再度超乎他的预料。“信与不信,我且不论;只要你能在眼前石壁上,使出全部六脉之力,今日你来去自如,我绝不阻拦!”
“一言为定!”
萧墨也没料到还有这等便宜事,哪还迟疑?
当即运劲挥指,六脉齐发,石壁应声迸裂,碎石簌簌滚落——眨眼之间,两道遒劲大字赫然浮现:“剑神!”
“果真是六脉神剑,且力道如此雄浑……你究竟是如何炼成的?”
“大理王前辈,这便是我的事了。只盼胜过您之后,能顺利取走佛经。”
老人长叹一声,缓缓摇头:“不必比了。你能尽通六脉,不管用何法门,我已心服口服,断无再加阻挠之理。”
“实不相瞒,我们虽为大理王,亦是佛门弟子。”
“历代大理王皆虔心向佛,日夜修持佛法。”
“诺言既出,从不食言。小友天赋卓绝,我无话可说……”
他竟真要将佛经交予萧墨,连手都不必动。
萧墨略感意外——当初大和尚初来时,他还以为这些大理王执意强占、不愿归还。
原来他们并非贪占他人之物,只是当年老和尚性子太急,未及说明缘由罢了。
第二位段王爷主动引路,带萧墨深入墓室。
地下甬道两侧,长明灯次第亮起,余下五位大理王已齐聚于此,所在之处,正是整座古墓的核心所在。
一路上,众人并未自报姓名,直至六人围拢,才正式开口。
“诸位,请看这位小兄弟——他已习全六脉神剑。”
“什么?”
五双眼睛齐刷刷盯向萧墨,神情如见奇事。萧墨反倒不解:这很难吗?
最先引他入内的那位段王爷直言道:“小兄弟,我跟你挑明了说——六脉神剑,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练成。”
“从未有人练成?那你们……”
“我们也未曾练成。每人专攻一脉,至今尚难做到收放由心。”
萧墨心头一动,想起段誉——那不正是六脉神剑大成的活例?
“莫非只要内力足够深厚,便有望贯通六脉?”
“确有此理,但门槛极高。寻常人绝难企及。即便我们几人倾尽毕生修为,尽数传予一人……”
他扫了其余四位一眼,仍轻轻摇头:“也不足以真正成就。毕竟年岁尚轻,六脉之力时强时弱,终究算不得圆满。”
原来他们早知此法,却清楚其中破绽。
“这是为何?”
萧墨愈发困惑——照他们所说,自己一人练全六脉,反倒成了不合常理之事。
“根本缘由在于,此功本就不属凡俗之流。我们推演多年,若自幼专修此道,至一百五十岁,或有一线可能。”
“一百五十岁!”
萧墨心头一震,脱口而出:“什么?光是练到大成,竟要活满一百五十岁!”
这才是六脉神剑的真正门槛。可放眼天下,压根没人做到——就连眼前这五位埋在陵寝里苦修的老王爷,也没跨过这道坎。
他们个个当过大理国君,一生戎马政事、家国牵绊,哪能整日闭关打坐?
修炼这事,不单看年岁长短,更要看功夫下没下在刀刃上。
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活再久,若始终未触其门,终究是门外汉。
萧墨又追问:“那……有没有可能,有人天资卓绝,一日千里?”
“绝无可能。”那位老王爷摇头,“六脉神剑靠的是日积月累,跟你讲不清,单说一点——想让六脉同时承载神剑内劲,筋骨血肉得反复锤炼百余年才行!”
说得这般玄乎,简直跟修真飞升差不多了。
可……萧墨偏偏就学会了?
五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还是那位最先开口的老王爷沉声发问:“所以,你究竟是怎么练成的?这已不是奇事,而是异数。莫非……你表面看着年轻,实则已有将近两百春秋?”
萧墨当然不满两百岁,全凭系统助力。
真正的六脉神剑,威力堪称登峰造极,可惜自创出以来,从未有人真正炼成。
此前萧墨见第一位大理王使出此功,连怪物都制不住,当场心凉,最后只得祭出绝世好剑才收场。
其实若他当时信得过自己,六脉神剑本就能破局——只是临阵失了底气罢了。
这,才是六脉神剑最深的秘密;也是他们甘愿假死入墓、耗尽余生也要苦修的根由。
原来,这门绝学,从来没人练成过!
如今萧墨明白了:难,是真的难。
可那又如何?
“你们为何特意告诉我这些?”
“因为六脉神剑,是我段氏一族唯一的生路。”
“救你们?”
“正是。不瞒你说,我们长年蛰伏于此,为的就是等这一天。”
几位老王爷彼此对视一眼,为首的抬手一指中央那具石棺:“你要的佛经,就在里面。我们不谈交换,先交给你。”
话音未落,五人齐力运劲,石棺应声而启!
棺中空荡,唯有一件衣袍静静铺展——不,准确说是件袈裟。
萧墨一时怔住。老王爷伸手取出袈裟,递了过来。
“这是?”
“袈裟之上,便镌刻着佛经全文。实话告诉你,我们能活到今日,全赖依此经修习心法,延寿续命。”
“竟有这等神效?”
“不错,但须借助一件佛门至宝,且所修必须是纯正佛门心法。”
萧墨半信半疑:“那……段氏究竟面临什么危局?”
“生死之劫。这也是我们托付于你的缘由——六脉神剑可破段氏后人体内生死玄关,令血脉重获生机。此症,乃先天痼疾。”
“你们后人会染此病?可为何……”
“为何不直接修这延寿心法?呵……此法讲究清心断欲,修成之后,段氏再无子嗣可传。长生是真,诅咒亦真。”
换言之,炼了它,人虽不老,却断了香火?
萧墨本能地皱眉——以一人永生,换一族凋零,实在难称正道。
“段氏究竟患的是什么病?”
“此病代代相传,致使六脉渐次淤塞。待六脉尽数封死之日,便是段氏血脉断绝之时……唯有六脉神剑,方能彻底通络,根除此患。”
“所以,要我用六脉神剑,替段氏后人打通经脉?”
萧墨不解:“就算我帮一人通了,也只救得一个,如何保全后代?”
“不必多人。只要你助当代段氏嫡系打通六脉,从此子子孙孙,永绝此厄。恳请小兄弟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