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是当着满堂宾客说的!”
“怎么?刚落地的承诺,这就想往回捡?”
“醉西楼的金字招牌,就值这点分量?”
老者朗声而笑,声如洪钟:“小兄弟,世上没有白得的美人,也没有白吃的宴席!”
“难不成,真想花一百两银子,就把我们醉西楼头牌娶回家?”
“你敢吗?”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内力翻涌,气浪无声漫开,四周宾客只觉胸口一闷,喉头发紧。
那书生攥紧衣袖,指尖发白——他万没料到,醉西楼,竟在此刻临时改弦更张。
这事儿,他连做梦都想不到。
若真要萧墨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走全套,才能把苏隼莹带走——
那跟靠比武赢人、靠权势压人,又有什么两样?
“恩公……”
书生嘴唇翕动,脸色发白,眼神在萧墨和醉西楼之间来回打转,手心全是汗,话堵在喉咙里,硬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
再瞧醉西楼那边——门廊下几位管事垂手肃立,脸上没半分松动,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分明是铁了心不放人。
萧墨仰头大笑,笑声清越如裂云,连笑三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轻颤。
话音未落,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绝世好剑已横于身前,剑锋微扬,似有龙吟低伏。
“我要强带人走——你,拦得住?”
老者脸霎时沉如墨染,眉骨一跳,须发无风自动。
“你想坏了江湖规矩!”
“呵!”萧墨冷笑一声,剑尖斜指地面,火星迸溅,“狗屁规矩!”
“先前念你们几分体面,才放过那个混账!”
“也按你们定下的章程,堂堂正正闯过比武招亲,登台索人!”
“结果呢?临门一脚,翻脸不认账!”
“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呸!”
“再不放人——可别怪我掀了这桌子!”
“竖子狂妄!”老者怒喝如雷,身形暴起,足下青砖寸寸龟裂,整个人如一头撕裂山雾的吊睛猛虎,挟着腥风直扑而来!
“猛虎出山——!”
吼——!!
虎啸不是虚声,是实打实的音浪,裹着罡气撞向四面八方。
围观人群齐齐后退半步,胸口发闷,耳膜嗡鸣。
“一品宗师!”
萧墨瞳孔微缩,瞬息间已判明对方境界——
竟与自己同阶!
他脊背一挺,肩颈肌肉绷如弓弦,眼神陡然锐利如鹰。
此人内力浑厚如江海奔涌,一拳未至,拳风已凝成实质虎形,张口欲噬。
但萧墨不退反进。
手腕一抖,剑光如电炸开——
“独孤九剑·破气式!”
“神而明之,存乎一心;破气先破体,外损则内泄!”
他足尖点地,身子骤然一滞,旋即如离弦之箭射出,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两人瞬间绞杀在一起。
老者拳势刚猛无俦,每一击都带着裂帛般的虎啸,拳风扫过之处,空气扭曲嘶鸣。
更棘手的是——拳未到,劲已至。那股灼热刚烈的气劲,隔着三尺就能灼肤刺骨。
萧墨不敢硬接,更不敢站位稍偏:只要被那气劲正面擦中,少说也得吐口淤血。
而他的破气式,却像一把无形的凿子,专往对方气机最密实处钻。
交手不过十余合,老者衣袍已被剑气割开数道口子,血线细密渗出,虽不致命,却扰得他气息不稳、步法微滞。
破气式最狠处,不在伤皮肉,而在乱气机——
一剑破开,对方丹田气海便如沸水泼雪,散而不聚,收而难敛。
再加上绝世好剑吸摄内力的异能,老者每出一拳,都觉真气如沙漏般悄然流失。
几轮硬拼下来,萧墨只觉胸口气血微荡,调息三息便平复如初;
老者却已额角青筋暴跳,衣襟浸透冷汗,伤口血珠不断沁出,内息更是溃不成军,丹田空荡荡如被抽干,连提气都费劲。
“不可能!你也是一品?!”
老者终于惊觉,声音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苦修四十载,熬白鬓角才攀上此境;
眼前这年轻人,眉目尚带三分青涩,竟能与自己平分秋色?
一股酸涩翻涌直冲喉头——
不是不服,是不甘!
“废话少说,看剑!”
萧墨哪容他喘息?剑势陡然一变,快得不见轨迹,忽左忽右,似有千剑万影,全朝老者气门、命门、膻中诸穴疾刺而去!
老者左支右绌,连连后退,脚下一滑,险些栽倒。
他眼角余光瞥见台下那肌肉虬结的汉子——正是前日被萧墨一剑挑断三根肋骨、至今卧床不起的醉西楼头号打手。
心头一寒:再打下去,怕是要落得同样下场……
没人会来救他。
念头刚起,他猛地收势,转身就撤,袍袖卷起一阵腥风,人已掠出三丈开外,连句场面话都吝于留下。
萧墨握剑而立,微微一怔。
堂堂一品高手,说跑就跑,连背影都透着狼狈。
真是……丢尽脸面。
但他没追。
此刻,苏隼莹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见老者身影消失在街角,萧墨收剑入鞘,几步跃上高台。
目光落在苏隼莹脸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按规矩,我来带你走。”
她没说话,只轻轻颔首,睫毛低垂,像一株静默的白芷。
萧墨不再迟疑。
他深知此地危机四伏,多留一秒都是凶险。
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腕,转身便走,脚步沉稳迅捷,直奔城郊荒径而去。
身后,满场哗然。
“哈!萧墨这脾气,够辣!”
“热闹来了——醉西楼这回脸往哪儿搁?”
“啧,苏姑娘就这么被带走了?”
“嘿嘿,我赌三天之内,醉西楼必有动作!”
高台角落,老鸠僵在原地,手里的茶盏歪斜,茶水泼了一襟。
她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连六爷都拦不住……”
“这……这可怎么跟楼主交代啊!”
“苏隼莹……真就这么被带走了?”
“不行,得马上把情况禀报老板!”
这老鸠,连喘口气都不敢,脚底生风般直奔醉西楼而去。
台下那书生见萧墨终于脱身而出,身影消失在街角,
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稳稳落回胸腔里。
“呼——!”
“不愧是恩公,真把人救出来了!”
眼瞅着苏隼莹也安然离去,
他嘴角一扬,笑意从心底漫上来,热乎乎的。
“可恩公是孤身走的,我得赶紧跟上!”
“留在这儿,怕被醉西楼的眼线盯上。”
“万一被认出来,当场拿下,可就全盘皆乱了。”
“绝不能拖恩公后腿。”
此刻他头脑格外清明,半点不含糊。
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无人留意自己,
抬脚便悄无声息地融进人流。
临转身前,却忽地顿住,一拍脑门:
“恩公连番激战,肚里早空了,嗓子也该冒烟了;
苏姑娘站了一整天,腿都僵了,哪还经得起奔波?”
“荒郊野岭,连个遮风的棚子都没有……”
他略一琢磨,
立马摸出怀里所有银钱——不多,但足够置办几样实在吃食:
温热的烙饼、酱肉、清水、还有两块润喉的蜜枣糕。
随后,他箭步穿入城门,身影一闪即没。
而此时,
镇上醉西楼内,铜铃刚响三声,老鸠已冲进门来。
可还没跨过门槛,那老者已立在檐下,面色铁青,像块冻硬的黑石。
“六爷,您回来了。”
“嗯。”
他嗓音低哑,眉间拧着一道深壑,
心里堵得发闷——人没截住,反被削掉半截袖口,肩头还渗着血丝。
那股火气压都压不住,咬着牙根低吼:
“此仇若不雪,我徐某人誓不为人!”
老鸠忙上前劝:“赵爷,先消消火。”
“可那人早没了影儿,溜得比兔子还快。”
“再想找,怕是大海捞针。”
老者猛然暴喝:“你还杵着干什么?!”
“立刻调人!十里八乡给我翻个底朝天!”
“一有风吹草动,马上飞鸽传信!”
“老子要亲手剐了那小子!”
“刘老板那边,我亲自去交代。”
“是!”老鸠不敢多言,转身便奔出去。
待人影消失,老者才沉着脸推开了老板的厢房。
“刘老板。”
他微微颔首,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木板。
“老徐,出啥事了?”
刘老板刚收到风声,脸色已沉如锅底。
老者长叹一声:“技不如人啊……”
“那小子,比我高出不止一筹。”
“我连他三招都没扛住,苏姑娘就被带走了。”
“什么?!”
刘老板手指猛地扣紧紫檀扶手,指节泛白。
“连你这位一品高手都栽了?!”
“更别说……他还那么年轻!”
这话像块冰坨子砸进心窝——
不是光恼失了头牌,更是脊背发凉:
一个如此年轻的顶尖高手,今日能强闯醉西楼,明日就能掀了它招牌!
“此人,必须除掉!”
他一字一顿,寒意刺骨,
“留他一日,便是我们头顶悬一把刀!”
“正合我意!”
老者眼中凶光爆闪,比刘老板更狠三分。
他恨萧墨,已不是输赢之耻,而是刻进骨头里的杀意。
“哼!本想借比武大会布局,让三人稳稳拿下魁首——”
“结果呢?三个全是废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