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啥?”
几人一愣,脸上写满错愕——这小和尚竟敢还嘴?
火气“腾”地窜上来,烧得眼珠发红。
“小秃驴,活得不耐烦了!”
“找死!”
“宰了他!”
怒吼未落,他们已如饿虎扑食般朝萧墨猛冲过去,刀光剑影裹着腥风,恨不得将他剁成肉泥。
萧墨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淡得像看几只扑火的飞蛾。
几个三脚猫功夫的混混,也敢在他面前耍横?纯属自取灭亡。
转瞬之间,刀锋已逼至面门。
“当心!”
江玉燕失声惊呼,小脸煞白,手指攥得发白。
萧墨只是轻轻一笑。
“轰——!”
一掌拍出,轻若拂尘。
“砰!砰!砰!”
闷响接连炸开,如朽木崩裂。
几个大汉连人带刀齐齐爆开,血雾翻涌,碎衣纷飞,当场瘫作几滩烂泥。
“啊?!”
江玉燕浑身一颤,瞳孔骤缩,呼吸都忘了。
眼前这个清俊出尘的小和尚,竟只挥一掌,就把几个凶神恶煞碾成了齑粉?
她喉头一紧,“咕咚”咽下一口凉气。
下一秒,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萧墨大腿,仰起小脸,声音发颤:“公子!求您带我走吧!”
“嗯?”
萧墨怔了怔,无奈摇头,低头打量她。
衣衫褴褛,小脸沾灰,可那眉眼已初具风致——灵秀、澄澈,还带着未经世事的娇憨。
他心里清楚:这丫头若独自飘零,迟早长成一朵带毒的曼陀罗。
可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念头忽然一转。
“都抱上腿求人了,再推脱,倒显得我太冷硬。”
“再说……江玉燕这名字,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叫的。”
“养着试试?”
一个念头悄然浮起。
他开口道:“想跟我走,也行。”
“不过——得先答应我,做我萧墨的贴身侍女。”
出乎意料,江玉燕连犹豫都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愿意!”
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原来恩公叫萧墨呀?”
这一眼盯得极痴,仿佛魂儿都被勾走了。
眼前人不仅俊得晃眼,更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本事——能跟这样的人同行,她心里早欢喜得打鼓。
萧墨颔首,顺口问了几句。
一问才知,江玉燕为寻亲父,被拐卖进青楼;她机敏伶俐,瞅准空子逃了出来,身后追杀的,正是青楼豢养的打手。
他咂了咂嘴,低声道:“造孽啊……”
随即收敛心神,牵起江玉燕的手,转身离去。
夜色渐浓,星子初上。
两人进了家客栈,萧墨径直走到柜台前:“掌柜,两间上房。”
老板搓着手赔笑:“客官见谅,今儿只剩一间天字号了。”
“嗯?”
萧墨刚蹙眉,江玉燕却忽地红了耳根,细声细气插话:“公子……一间就一间吧,我睡地上,陪您守夜。”
萧墨哑然失笑,想想此时再换地方也麻烦,便应了下来。
“阿弥陀佛。”
他抬步往里走,边走边叹:“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掌柜望着二人背影,悄悄竖起拇指:“高僧就是高僧,这定力……绝了!”
不多时,房门轻掩。
江玉燕垂着头,指尖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公……公子……”
“我……我帮您宽衣沐浴吧?”
萧墨没推辞,只点头:“好。”
水汽氤氲,更衣毕,江玉燕换了一身素净新裳。
稚气未脱,却已显出几分倾城之姿,清灵如初春枝头初绽的梨花。
获不灭金身,百年内力!
她偷偷抬眼,只见萧墨浴罢而立——
青丝微润,白衣胜雪,身姿如松,气韵如玉。
静默之间,自有山岳难移的沉稳,又有流风回雪的清绝。
恍惚一瞬,竟似谪仙临凡,光华内敛,贵不可言。
江玉燕目光一落,便再难移开,心尖儿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忍不住低低喟叹:
“公子真真是风姿绝世!”
“这人间,怎偏生养得出这般人物?”
她正看得魂儿都飘了半截,萧墨却已悄然察觉,抬眸朝她投来一瞥。
“天色已晚,早些安歇吧。”
话音未落,江玉燕心头猛地一颤,血脉都跟着热了起来。
“公子……是让我侍寝暖被?”
念头刚起,双颊便烧得滚烫,耳根子都红透了。
纵然羞得指尖发颤,她还是依言爬上床榻。
躺下后,胸口像揣了只扑腾的雀儿,连喘气都短促急促,不敢大口呼出。
萧墨却浑不在意,只缓步踱至床前。
他一靠近,江玉燕呼吸骤停,心跳如擂鼓,竟慌乱地闭紧双眼,睫毛簌簌轻颤,活脱脱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谁知——
萧墨并未登榻,反俯身将锦被细细掖好,连她微露的肩头也裹得严严实实。
随后转身,径直走到墙边蒲团上,盘膝端坐,垂眸入定,气息沉敛,刹那间已入玄境。
床上,江玉燕等了许久不见动静,悄悄掀开眼睫一瞧,才见萧墨早已神游物外,周身静如深潭。
“啊?”
她怔住了,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漫上心口。
原以为今夜必是云雨翻涌、身不由己;她甚至咬紧牙关,默念着“愿以身为报”,把命都豁出去了。
可人家只是俯身一盖,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蝶。
她凝望着那抹沉静背影,喉头微哽:
“能跟在公子身边,怕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话音落下,她便痴痴望着萧墨,越看越觉他眉目温润,气度清朗,仿佛春风拂过山涧,不灼人,却熨帖入骨。
不知何时,眼皮渐渐发沉,呼吸慢慢绵长——她竟在满心柔软里,沉沉睡去。
·
光阴如梭。
转眼数日已过。
紫禁城。
宫阙层叠,金瓦映日,飞檐刺破青空,画栋浮光跃金。
朱墙如血,琉璃似海,雕栏蜿蜒,殿宇峥嵘。
肃穆中自有千钧之力,恢弘处尽显万古气象——整座皇城,宛如一部铸在砖石上的煌煌史卷,叫人仰之弥高,热血奔涌。
此时,萧墨与江玉燕并肩立于宫门之外。
江玉燕仰首望去,心潮翻涌,脱口而出:
“公子,您真要在此处,与神剑山庄的谢晓峰决一死战?”
萧墨颔首不语,只朝她浅浅一笑。
那一瞬,江玉燕浑身酥麻,仿若被春水浸透。
眼前人,身如松立,笑似清辉倾怀,皎然不可逼视。
她尚未来得及回神,萧墨已迈步向前,衣袂微扬,踏阶而入。
江玉燕立刻提裙跟上,步履轻捷,不敢稍离半步。
..
与此同时,紫禁城深处。
乾清宫内,明皇朱厚照端坐龙椅,脊背挺直如刃。
一双凤目凛冽生威,卧蚕眉浓而不厉,眉宇间自有一股吞吐风云的气魄。
身上蟒袍玄底金线,不怒而威,无声压得满殿生寒。
阶下立着一人,面白如瓷,肤若凝脂,唇色天然娇艳,未施朱砂已胜胭脂。
举手投足间阴柔入骨,正是东厂提督曹正淳。
殿内寂然片刻,朱厚照声线清冷,徐徐开口:
“宫中修缮,办得如何了?”
曹正淳当即垂首,声音细润如丝:“启禀陛下,紫宸殿已整饬一新。”
朱厚照微微颔首。
前几日,他听闻江湖盛传——俏如来萧墨,将与神剑三少谢晓峰,于紫禁之巅生死相搏。
消息传来,他当场震怒。
此地乃皇城腹心,紫禁之巅更是天子居所、社稷象征!
两个江湖客竟欲在此挥剑染血,岂非把大明威仪当儿戏?
可怒火未燃三息,他又缓缓收束。
转念一想:若允此战,反倒显我朝胸襟开阔、海纳百川。
更可借此广聚英杰,将江湖奇才尽数纳入朝廷羽翼之下。
当然,规矩不能废。
为防鱼龙混杂,他令曹正淳重修宫苑,在宫墙外另辟一座观武台,专供各方豪雄观礼。
谁料,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紫禁之约尚未落地,萧墨与谢晓峰倒先抢了头筹。
朱厚照眸光微动,心底对这二人亦生好奇——
一个是旧日天骄榜魁首,一个是当今武林第一人。
双星并耀,锋芒毕露,究竟谁的剑更快、谁的道更坚?
他思量至此,方准了这场决战。
若非如此,岂容半个江湖人踏入宫门半步?
正思忖间,曹正淳忽抿唇垂眸,神色一肃,低声禀道:
“启禀陛下……南王府近来暗流汹涌,怕是……有所图谋。”
朱厚照闻言,目光微转,唇角浮起一丝淡笑:
“无妨。南王那点动静,朕早有耳闻。”
“这一场紫禁之巅的刀光剑影,怕就是他布下的局眼。”
曹正淳心头一震,眼底倏然掠过一缕极淡的异色,快得难以捕捉。
朱厚照却似未察,只抬眼望向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曹公公,此战诸事,你亲自督办。”
“奴才遵旨!”
曹正淳深深叩首,额角微汗。
暗地里却悄然思量:陛下这话,莫非早已布下罗网,只待南王自投其中?
与此同时。
萧墨与江玉燕已踏进紫禁城内。
外城四门洞开,任由往来;内城宫墙高耸,朱门森严,寻常人连靠近都得掂量三分。
抬眼望去,长街如织,各路豪客自天南地北蜂拥而至——青衫负剑的、黑袍裹刀的、僧衣素履的、道髻高束的……人影攒动,气息驳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