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在偷听。”青妃倚榻而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怎么,你还真以为武皇能回来?”
老太监不语,只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珠串,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几位皇子……都太弱了。”
“那你家小四呢?”青妃眉峰一挑,语气里藏着刀锋般的讥诮。
葵花老祖眸光微动,却未怒,只低声道:“你终究没看透,为何武皇要把朱雀大阵,交给九殿下。”
“九殿下?”青妃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她心口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这老东西,竟已承认那个小和尚的身份!
“为什么?”她坐直了身子,神情凛然。
葵花老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地底传来:“九位皇子中,唯有他实力最强,却无党羽依附,身份未明,更关键的是——他对皇位,毫无兴趣。”
“所以……”青妃喃喃,秀眉紧蹙,“把朱雀大阵交给他,这场夺嫡之争,才会乱得够久、够深。”
“不错。”葵花老祖轻轻点头,“乱局越久,才越有机会等那人归来。”
青妃猛然抬眼,眸光闪动:“你的意思是……武皇就算暂时回不来,也一定有信心回来?!”
“若他回不来……”葵花老祖神色不动,声音却冷了下来,“那就说明,大周要出大事了。”
“大事?”青妃皱眉,脸上写满不解。
可老太监已经闭嘴,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警告:“三皇子无论图谋什么,娘娘最好别掺和。”
青妃轻哼一声,懒得回应,只是望着那摇曳的珠帘,心头翻涌着“大事”二字,久久不能平静。
东方既白,朝霞初染,紫禁城的飞檐斗拱渐渐镀上一层金辉。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小和尚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心神早已沉入朱雀大阵深处,感知着那股超越先天的浩瀚之力。
“看来他们还算守约。”虚明心中稍安。
张三丰、雄霸、龙布诗……这些名字所代表的气息,尽数消失不见。
显然已被送出皇宫。
可当他探到铁胆神侯朱无视时,眉头顿时拧成一个“川”字。
“狠人啊……一夜之间,二十位先天供奉,全被吸成人干。”虚明低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的自嘲。
那一幕,他几乎亲眼所见。
北冥神功,是他亲手誊抄的。
没有那本功法,朱无视根本不可能踏入先天。
“我也算半个帮凶?”他抿唇一笑,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还没蠢到为此愧疚的地步。
那些供奉死于野心与贪婪,而非他之罪。
但他就是……不爽。
“听朱无视昨夜言语,他和萧恪之间,怕是早有勾结。”虚明眼神渐冷,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个三皇子。
“一口气吞下这么多精元,短期内他得闭关消化。”虚明默念,“眼下真正能威胁我的,只剩一人——”
葵花老祖。
这个名字一浮现,心头便是一沉。
自从知晓此人存在,小和尚便如芒刺在背。
昨夜神识试探,竟与对方隔空对视一眼,刹那间,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冻结。
那种压迫感,至今未散。
但转念一想,葵花老祖支持武皇,而自己,正是武皇布下的后手之一。
只要立场未偏,对方应当不会动手。
“归根结底,这一场夺嫡风波,全是萧恪搅起来的。”虚明眸光微闪,心念一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座幽深密室的画面。
地底千丈,阴气森森。
八位皇子被困于囚天鼎环绕的密室中,起初暴跳如雷,如今却一个个安静下来。
试过所有手段都无法破阵而出后,他们终于认命,转而研究起鼎身上流转的古老符文。
一夜过去,各有领悟。
“老祖宗留下的神功……果真玄妙!”八皇子捧着手臂上的纹路,满脸狂喜,压都压不住。
三皇子萧恪斜睨他一眼,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心底却翻起阵阵烦躁。
别人有所得,他自然高兴。
可唯独看着这群废物也能参悟一二,他就觉得……恶心。
他看不懂那些铭文,一字一句如同天书,完全摸不着头脑;倒是旁边那幅经脉图,他试着修炼过——结果气走岔路,差点当场呕血三升!
“确实玄妙。”七皇子萧元贞轻吐一口气,眸光微闪,像是窥见了天机一角。
显然,他已有所悟。
六皇子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不甘:“太深奥了,孤仿佛只捞了个皮毛,连门都没真正踏进去。”
“孤也是。”五皇子接口,脸色阴沉,“就像眼前蒙着一层薄纱,看得见却撕不开,憋屈得很。”
“难道……是年纪问题?”萧恪眨了眨眼,心头郁气稍散,目光悄然落在四皇子萧天泰身上。
若是年岁所致,那倒不是自己天赋不行了。
“这恐怕真是我萧氏一脉的传承秘典。”萧天泰凝视石碑,缓缓开口,“咱们族中所有武学,极可能都源于此上神功演化而来。”
“说得对。”二皇子萧承乾点头附和。
众人齐刷刷望向大皇子萧独夫。
诸位皇子之中,以他天资最盛,素有“皇族第一天才”之称。
萧独夫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小和尚没骗人。
每个人看到的、感悟到的功法都不尽相同。”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
紧接着,八皇子忽然转头,笑得一脸欠揍地盯住萧恪:“老三,兄弟们都说了心得,就你一声不吭——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绝世神功,藏着掖着不肯分享吧?”
萧恪脸一黑,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群闲得发慌的蠢货。
御书房外,正趴在窗根儿偷听的小和尚听得嘴角直抽。
“难道……和心机有关?”虚明暗自嘀咕。
八皇子心思简单,可萧恪呢?城府深得像口古井,能淹死人。
可问题是——老子明明单纯得像个刚出庙门的小沙弥,怎么也跟萧恪一样,啥都没悟出来?
小和尚心里一阵窝火,蛋疼到想撞墙。
“继续练吧。”萧独夫沉声道,“短时间内,我们怕是走不出去。”
“呵,未必。”萧恪冷笑一声。
“嗯?”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
萧恪唇角微扬,悠悠道:“昨晚,孤已派人动手,复刻了无双城那一套手段。”
“什么!”众人惊骇失色。
萧天泰双眼微眯,寒声道:“这里是紫禁城!你竟敢在此动手脚,眼里还有没有父皇!”
“正因父皇不在。”萧恪竖起两根手指,轻轻摇了摇,笑意淡漠,“孤才敢放手一搏。”
“呵。”萧独夫讥笑出声,“上次你都没成功,这次还想故技重施?真当我们都瞎了不成?”
针对天外天的‘皓月’大阵,无双城早有万全准备。
“老三,你未免太小瞧我师父的手段。”二皇子萧承乾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恪笑了笑,不置一词。
若连他故意败北的局都看不穿——这些人,根本不配与他争天下。
“三哥。”七皇子萧元贞忽而开口,目光如炬,“你或许本就没打算破阵。
你想做的,只是搅乱局势,点燃夺嫡之战的引信罢了。”
萧恪摸了摸下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淡淡道:“不错。
以我手中势力,想硬拼取胜,无异于痴人说梦。”
其余皇子神色各异,皆陷入沉思。
“三哥觉得,眼下外面是什么局面?”萧元贞再问。
“你觉得呢?”萧恪反问,笑容意味深长。
“孤哪有三哥这份运筹之能。”萧元贞苦笑摇头。
萧恪哈哈一笑:“小七不必妄自菲薄,在这群酒囊饭袋里,你算出挑的了。”
萧元贞:“……”
其他人:“……”
眼看一群兄弟眼神渐冷,萧恪神色不动,慢悠悠道:“若无那个小和尚,孤本可预判未来一月之事。
如今嘛——顶多能猜个大概,昨夜八方势力厮杀的结果。”
“在三哥眼里,那小和尚是个变数?”萧元贞眸光一闪。
“人人皆可能是变数。”萧恪淡声道,“但他尤为特别,所处之位,更是微妙至极。”
“他天赋虽好,但要掺和进夺皇之争?”萧独夫冷笑,“还不够格。”
窗外偷听的小和尚:“……”
老子不仅掺和了,还亲手宰了个顶尖大佬。
萧承乾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先天境界,也分三六九等。
他这点本事,也就只能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
真碰上孤的师父那种级别的人物——呵,一招都接不住,就得跪。”
小和尚默然,眼角抽了抽。
你师父……是真踏马离谱啊!
那等存在,别说打,听个名号都得原地出家避劫!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
紫禁城。
皇宫深处,一间隐秘密室。
大皇子萧独夫与二皇子萧承乾正嗤笑小和尚的浅薄,萧恪却轻轻摇头,一声长叹:“事到如今,你们还是把他看得太轻。”
萧独夫脸色一滞,心头猛地一沉。
但凡牵扯到那小和尚,他便再难稳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