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老族长的询问,李果目光平静地看了李昊与宋婉儿一眼,旋即开口道:
“你二人既已缔结道契,受天地见证,日后自当同心修持,恪守道心,莫负了今日之缘。”
李昊闻言连忙躬身,语气恭谨道:“弟子谨遵老祖教诲,定当与婉儿同心修行,不敢懈怠。”
一旁的宋婉儿也是福身一礼:“婉儿谨遵李老祖教诲。”
李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这番话对他而言不过例行公事的叮嘱罢了。
“李昊贤侄。”
这时轮到宋天衡,只见他掌心一动,取出一枚泛着莹白光泽的玉简。
“这是我宋家珍藏的《融血合道功》,乃是一门上乘的双修互补秘法。”
说话间,他将玉简递向李昊。
李昊双手接过玉简,低头瞧着那抹莹白,眼里泛着一丝疑惑。
宋天衡继续道:“此法讲究阴阳相济、水火调和。你二人同席共修之时,便能取其法温养神魂经脉,更可借助彼此灵力互补长短,日后冲击筑基乃至更高境界,皆有莫大助益。”
闻言,李昊呼吸都不由粗了几分,神情激动道:“谢宋老祖厚赐!晚辈……晚辈定不负老祖的厚望!”
然而他握着玉简,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宋婉儿两手空空,心里头不由犯起了嘀咕,忍不住脱口问道:
“宋老祖,这功法……婉儿她……”
宋天衡闻言失笑,摇了摇头道:“小子。婉儿她早在一月前便已将这门功法的心法口诀熟记于心,如今只差你这一步罢了。”
李昊恍然大悟,面上顿时泛起一阵红晕,连忙低下头去,紧紧攥住手中的玉简,心里头那股子燥热与幻想几乎按捺不住。
这时,宋天衡却又抬起手,语气郑重了几分:
“不过,有一事你须谨记。此法虽妙,却不可贸然修炼。”
李昊一愣,连忙道:“请宋老祖示下。”
宋天衡缓缓说道:“此法运转之时,你二人的灵力会在经脉中交换,若一方经脉不够坚韧,轻则灵力逆行、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故而修炼此法之前,须先服下一味名为‘融血丹’的丹药,以药力温通经脉,调和阴阳灵力,方可安然修炼,无有挂碍。”
说到此处,宋天衡看向宋婉儿。
宋婉儿会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玉小瓶,托于掌心。
宋天衡指着那玉瓶道:“这融血丹,乃是我宋家药堂以三十六味珍稀灵药炼制而成。此丹一枚,足以支撑你二人一月之修。婉儿手中这瓶,共有十二枚,足够你二人一年之用。一年之后,若用度完了,宋家自会再送来。”
李昊看着宋婉儿掌心中那只白玉小瓶,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十二枚,一年之用,此后还能源源不断地供给。
宋家这份手笔,着实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他连忙躬身,声音都微微发颤:“晚辈……晚辈多谢宋老祖!”
倒是宋婉儿神色平静,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咳咳,嘿嘿!”
冷不丁地,旁边传来老族长的打断声音。
“昊儿,功法的事你晚上回房再琢磨,按照流程,现在你们两人还差随老朽下台,与各位掌柜、家主们逐一敬酒呢!”
说罢,老族长又转过身,对着李果与宋天衡躬身赔笑道:“两位老祖,接下来都是这两孩子之事,若二位没有什么吩咐,老朽便先带他们下去忙了。”
李果闻言,眸光微凝,直接传音问道:“你打算何时唤那李康来见我?”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然越过高台边缘,落在了下方宾客席的首排。
只见李康那一桌,此时竟围了十几个人。
他们个个端着灵酒,围着李康推杯换盏,极尽谄媚讨好之事。
那热闹喧嚣的阵仗,甚至比一旁城主府管家苏福的桌前还要扎眼几分。
老族长听到李果的传音,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顺着李果的目光往下瞧了一眼,当瞧见李康被众人团团围住的模样时,额角不自主地沁出一层冷汗。
“老祖您看……李康他,如今似乎有些脱不开身,怕是……要不等这宴会散了,属下再让他去见您?”
“这宴会何时能散?”李果有些不耐烦道。
老族长闻言,心里头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解释道:
“老祖恕罪,并非属下有意推脱,而是属下特意给您准备了一个惊喜,您不妨与宋老祖先享用一番。”
“惊喜?”
李果眉头轻皱,还没得到解释,老族长就已经抬起手,拍了三巴掌。
“啪啪啪!”
随着清脆的掌声响起,从后面的偏门,顿时走进来一队模样清秀的侍女。
这些侍女手中都捧着精美的白玉托盘。
上头分别有些灵酒、灵果、珍禽灵汤,很快便被端上了李果和宋天衡之间的玉案上。
紧接着,又有四名体魄壮硕的大汉,抬着一口巨大的赤金长盘,登上了高台。
老族长指着金盘,满脸堆笑地向高台上的两位老祖介绍道:
“两位老祖请看,此乃三阶灵兽‘赤甲地兕’的脊背精肉。此兽肉质极为香嫩,辅以三十六种灵草,慢火烤制了整整三日,味道恰到好处,还望两位老祖品尝一番!”
“赤甲地兕?”
宋天衡仔细打量着金盘中的烤肉,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颇为动容地看向李果:
“李道友,没想到你竟能寻来这等罕见之物!宋某早年便听说过,这赤甲兕肉对金丹修士的体魄大有裨益,吃上一口,抵得上数日煅体之功。只是此兽生于地脉深处,极难捕杀,市面上一斤精肉便要卖到上千下品灵石,这半扇……少说也值万余灵石吧?”
万余灵石?!
听到这个数字,李果面具底下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心里头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就响了起来。
一万下品灵石,能换三十三瓶中品蕴元丹,够十个炼气后期的族中子弟不眠不休地苦修一年!
他投给李家的那四万中品灵石,可不是让这老小子拿来买这种华而不实的玩意儿给自个儿吃的!
一股无名火,当时就从李果心底里蹿了上来。
他当即就给高台上正满脸堆笑的老族长,递过去一道冰冷刺骨的传音。
“这块肉,花了一万灵石?”
老族长正得意洋洋地准备带两个新人下台去敬酒,冷不丁被这道传音一激,腿肚子都软了,差点没一脚踩空从高台上滚下去。
他稳住身形,连忙传音回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祖息怒!息怒啊!”
“我问你,是不是花了一万灵石?”李果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没……没花!一文钱都没花!”
老族长急得汗都下来了,赶忙解释道:“老祖,这……这是送的!是那青州商盟的钱总管,听说您要出席仪式,特地派人送来的贺礼!”
听到这话,李果心里头那股火,才算“腾”地一下灭了。
哦,白送的啊。
那没事了。
“你先下去忙你的吧,”李果的传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李康的事儿,等宴会散了,让他自个儿来见我。”
“是!是!老祖您慢用!”
老族长如蒙大赦,赶紧领着那对还云里雾里的新人,灰溜溜地下了高台。
高台上,只剩下李果和宋天衡两人,以及中间那盘香气四溢的烤肉。
既然是白送的,那他李果自然也就不客气了。
他拿起案几上的玉箸,轻轻一划,便从那巨大的烤肉上片下一块。
那肉烤得外皮焦黄,内里却依旧是鲜嫩的粉红色,滋滋地冒着油光。一股浓郁的肉香混杂着奇异的灵草芬芳,直往鼻子里钻。
李果将那片肉送进嘴里。
根本不用嚼,只用舌尖轻轻一抿,那肉便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紧接着,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气血之力,轰然在他四肢百骸间炸开,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说不出的舒坦。
“好肉!”李果由衷地赞了一句。
“哈哈哈,好肉当配好酒!”
宋天衡朗声一笑,右手隔空对着桌上的玉壶轻轻一招。
那玉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晃晃悠悠地飞起,壶嘴一斜,两道晶莹的酒线便精准地注入了两人的杯中。
李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灵酒初尝辛辣,入喉却化作一股清冽的甘泉,正好中和了口中烤肉的油腻。酒香与肉香在口中交织、碰撞,竟隐隐又催生出一股新的异香,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熨帖无比。
青州商盟……
李果心里头默念了这个名字,看来,让他们在青山坊市占个位置,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李道友,”宋天衡喝完一杯,目光落在了李果的面具上,笑着说道,“你这面具当真奇特,竟让宋某完全看不透你的修为深浅。呵呵,道友总不能已经是元婴真君了吧?”
李果放下酒杯,沙哑地笑了笑。
“宋道友说笑了。在下不过金丹中期罢了。”
“金丹中期?”
宋天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摆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指点道:“无妨,金丹一境,从初期到后期,并无什么难以逾越的关隘。只要道友肯花时间,按部就班地苦修功法,他日成就,与我一般无二,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话,李果听着心里头倒是舒服。
他顺势追问道:“那不知从金丹后期,到那传说中的元婴之境,是否也只需时间便能水到渠成?”
话音落下,宋天衡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僵住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李果。
“并非如此。”
良久,他才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自嘲般地说道:“实不相瞒,宋某困于金丹后期,至今已有一百二十载,却始终找不到一丝一毫突破的机缘。”
李果心里头“咯噔”一下。
一百二十年?
他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这么久,莫非是……宋道友的灵根资质……”
在他想来,能被卡住这么久,多半是资质不行。
哪知宋天衡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宋某,天灵根。”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李果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
天灵根!
这可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是各大宗门抢破头都要收下的宝贝疙瘩!
而眼前这个跟他同台喝酒吃肉,还被卡了一百多年的宋家老祖,竟然就是这么一位天之骄子?
李果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些许的难以置信。
“为何?”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宋道友既是天灵根,又出身炼丹世家,资源不缺……若连你都无法结婴,那这世间,怕是无人能够结婴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