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肺区,聚云坡。
苏沐玥站在李果的洞府门口,秀眉微蹙。
她已在此地等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接连发了三道传讯符,全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讯。
洞府的禁制光幕厚重如山,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她甚至感觉不到里头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难道……他不在?”
苏沐玥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法宝刚刚炼成,正是需要闭关稳固、人宝合一的关键时候,他怎么可能离开洞府?
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越想越觉得心神不宁,抬手又发出一道传讯符,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公输道友,若是在闭关,沐玥便不打扰了。只是长青阁外情况紧急,若道友方便,还请尽快现身一见。”
依旧是毫无反应。
苏沐玥彻底没了法子,心中甚至生出几分懊恼。
她原以为凭着两人多次“合作”的情分,加上苏家这块招牌,请他出面解决一个魔修,应当是手到擒来。
谁曾想,竟连面都见不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取出最后一张传讯符,将长青阁外的情况和自己的来意简要刻录其中,打入了禁制光幕内,便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她刚走了没几步,异变陡生!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洞府前那厚重的禁制光幕,竟毫无征兆地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
苏沐玥回头瞧见这一幕,心头一跳,一脸戒备地盯着洞口。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往日他总是亲自相迎,绝不会是这般只打开门的光景。
她等了片刻,洞府里头静悄悄的,既没有人出来,也没有声音传出。
就在苏沐玥迟疑之际,一道沙哑、机械的声音,终于从洞府深处幽幽传来。
“苏仙子,请进吧。”
“在下有些不便,恕不远迎。”
这声音……
苏沐玥听得头皮一阵发麻,只觉得这声音干涩、僵硬,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怪异感,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洞府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套石桌石凳,除此之外空空如也,连一丝灵茶的香气都没有。
主厅里没有人。
那声音是从紧闭的修炼室石门后传来的。
“仙子请在主厅稍候片刻,在下……很快便好。”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摩擦声,随后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苏沐玥站在主厅中央,心中的疑惑与戒备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洞府的主人,绝对是出了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时辰,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轰隆……”
修炼室那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苏沐玥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挂在腰间的储物袋。
来人有着一张与公输桀一模一样的脸庞,可那张脸上,却看不见丝毫表情,一双眼睛更像是两颗竖瞳,直勾勾地看着她。
“苏仙子,久等了。”
“公输桀”开口了,正是之前那道机械沙哑的声音。
他走到苏沐玥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动作僵硬得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不知仙子此刻到访,所为何事?”
苏沐玥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道友,你……你怎么了?”
“公输桀”闻言,那张僵硬的脸上,竟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抬起手,扶住额头,身体微微一颤,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让仙子见笑了。”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干涩,“仙子想必也知道了,在下不久之前,侥幸炼成了一件法宝。”
“不曾想,那法宝的器灵野性难驯。在下方才祭炼之时,一时不慎,遭其反噬,冲撞了神魂,神魂受损不轻。如今只是勉强将其压制,故而行动言语,都有些……迟滞。”
器灵反噬,神魂受损?
这番解释,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苏沐玥心中所有的迷雾!
之前所有的不对劲——那死寂的洞府、诡异的开门方式、举止怪异的公输桀——在这一刻,全部都有了最完美的解释!
原来如此!
她就说嘛,一个活生生的金丹真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道友受苦了!”
苏沐玥脸上瞬间写满了歉意与关切,连忙起身致歉:“是沐玥唐突了!不知你神魂有恙,还三番两次打扰,实在是罪过!”
她看着对方那副“凄惨”的模样,庆幸道:“还好道友修为深厚,将那孽畜压制了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恭喜道友,也贺喜道友,喜得真正的法宝!”
“公输桀”缓缓放下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好奇。
“多谢仙子关心,在下已无大碍。”他摆了摆手,话锋一转问道,“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我自认在长青阁炼宝之事极为隐秘,仙子又是如何得知,那件法宝,便是在下炼制的?”
这个问题,李果必须搞清楚。
他要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竟让苏沐玥直接把法宝和“公输桀”这个身份联系了起来。
也正因如此,原本不打算和她见面的李果,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甚至紧急从长青阁后门离开一趟,购买了一件易形法衣后,便让七彩小蛇带着人脸面具和法衣从地底返回洞府,让蛇傀伪装成公输桀和她见面。
苏沐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见他似乎真的好奇,便也没多想,微笑着解释道:
“道友莫还不清楚。此前那般惊天动地的法宝异象,整个青州城的修士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美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旁人或许只看到异象,却猜不出根底,可沐玥却认得。”
“那法宝异象里头的器灵模样,与当初你我在阴冥渊时,被杨道友收走的那头金蛟妖魂,一模一样。”
“杨道友身陨后,那装有妖魂的魂瓶不知所踪,想来……最后是便宜了道友你吧?”
原来是这样!
远在长青阁密室之内的李果,听着小蛇传来的对话,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恍然大悟。
闹了半天,不是他暴露了什么,也不是苏一这小子把这件事捅了出去,而是那法宝异象,把自个儿给卖了!
所以她才会认定是“公输桀”在长青阁炼宝。
毕竟在她眼里,从头到尾拿着金蛟妖魂的,只有公输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