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的剑光才消失了没多久,差不多两个时辰都不到。
南门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药王谷的车队到了。
来的车队就只有三辆青篷药车,车辕上挂着的是药王谷的青木令,但是旁边却没看到圣神宫发的通行牌。
守城的药师哪敢自己做主放行,一直等到云裳亲自到了南门,那个带头的白衣女子才把车帘给掀开。
这女的眉心有个浅青色的药叶印记,身上的衣服干净到甚至有点冷淡的感觉。
她后面还跟着四个药童,一个个都低着头,怀里抱着的药箱也抱的很紧,就好像生怕有人过来抢一样。
“药王谷圣女。”
女子对着云裳行了个礼,“名字就不用问了,叫我圣女就行。”
云裳的视线落在那块没有通行牌的青木令上:“药王谷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么藏着掖着了,连自己的车都要遮掩?”
“从圣神宫开始查每一批出谷药材的时候就这样了。”
圣女回答道,“这三车药,不是拉来做买卖的,是用来换命的。”
古凌赶到南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吩咐药童卸下来一个最窄的药箱。
箱盖一掀开,就能看到湿润的青苔铺满了整个箱底,七截白色的指骨整整齐齐的安放在青苔中间。
每一截指骨上面都缠着一根很细的黑线,那些黑线的颜色深浅还不一样,看起来像是分别在火、冰、水腥和尸煞里泡过。
“骨引。”
云裳皱了皱眉。
“是药王谷七个特殊的药灵体失踪之后留下的骨引。”
圣女解释说,“有的是断掉的手指,还有的是从旧衣服上刮下来的骨头屑。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把它们养成现在这种能分辨药性的程度。”
古凌往前走了半步,但是没有伸手去碰那个箱子:“人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凭什么让我们出药?”
圣女抬起眼睛看着他:“就凭这些人在失踪以前,都去过同一类换药的地方,也凭我手上拿着你们现在最缺的线索。”
她说着就拿出了第一张水路图,图上画着三个红点,分别在南域药路、九渡药市还有大蛮荒域的边上。
红点旁边就只标了货箱的批次和水位的记号,据点的名字全都被刮掉了。
“七个药灵体失踪前,都在这三个地方附近留下过药香。红点不是关人的地方,是换药的地方。他们每到一个地方,身上带的药引就会被换掉一次。”
“谁在换?”
韩立问。
“不清楚。”
“不清楚的消息,可不值七份药。”
圣女听了这话,就又拿出了第二张图。
那图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货号还有交接的日期,三条线最后指着完全不同的方向。
“最近三个月,南域总共有三批星髓藤心出了库。第一批被拆成了碎料送进了大蛮荒域;第二批的账在九渡药市断掉了;至于第三批,虽然没有经过我们药王谷的账册,但是在万药古城北边留下了点残香。”
她把其中的一行字给圈了起来,“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那股残香跟蛮烈的护货队有关系,只能说时间跟路线是对得上的。”
古凌很仔细的看了一遍那些标记。
星髓藤心这东西,正好就是第二炉养域丹缺的一味主药,所以这条线索非常重要,但就算这样也还远远谈不上能让人完全相信。
他并没有把图收下来,只是问了一句:“你想换什么?”
“七份能让药灵体再撑上三天的药。”
“药灵体的经脉跟普通人不一样。”
云裳说道,“清魂散下重了,会先伤到药根;要是下轻了,又压不住回丝。这七份药,得一份一份分开配。”
“我带了药引来。”
圣女从箱子底拿出来一个玉盒。
盒子里面躺着一截差不多一寸长的青藤,藤身上有九层细细的纹路,顶上还凝着一颗露水。
就在玉盒打开的那一下,南门附近的杂草全都齐刷刷的朝着它那边偏了一下。
“青木心。”
云裳的脸色稍微变了变,“这玩意儿你也舍得拿出来?”
“谷里就剩下这一截了,配七份刚刚好,一份不多,也一份不少。”
圣女说,“我要是还把它留在谷里,那七个人怕是等不到我回去了。”
云裳没有马上伸手去接,只是问:“你们药王谷的药王呢?”
圣女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药王谷外面的关口都被圣神宫给封了,药田、药库还有出谷的路,都有人盯着。谷里倒是一直在炼药,但是能送出来的东西很有限。今天能进城的药童,明天就不一定还能按原路回去了。”
圣女说完就把玉盒盖上了,那四个药童也把怀里的药箱抱的更紧了。
古凌没有再问谷里是谁在接应,又是谁在守着药田。
那些名字只要一写到纸上,圣神宫随便抓个药商就能顺藤摸瓜的拖出来一整条路。
“除了这两张图,你还能给什么?”
他问。
“三条南域的药材渠道。”
圣女把第三张纸摊开,“我会把接头的方式、交货的时间还有能换的药材种类都写清楚,但是渠道后面的宗门和商号,我不会写。”
韩立冷笑了一声:“怕我们把人给卖了?”
“我是怕圣神宫先一步去杀人。”
圣女看向他,“有些人就只是卖药,不想掺和这些争斗;还有些人呢,可能已经被买通了,但我手里没证据。把名单交给你们,并不会让药送的更快,只会让所有人都暴露在明面上。”
“你倒是替那些商人说话。”
“他们愿意把药送进药王谷,是因为货价清楚、账目也清楚。救人这事可以谈交情,但是药路不能只靠一句同心协力。”
圣女说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做一笔有期限的交易。”
古凌把三张纸分开压在石案上,但是那张渠道纸还是被他推回了圣女面前,他只留下了那两张水路图。
期限可以谈,但是名单不能碰,这笔交易只有这样才能继续下去。
“先验一下骨引。”
云裳说,“七份药不可能一炉就炼出来。要是其中有人已经被炼成了死引,药方就要改,青木心也不能白白烧了。”
药堂临时腾出来一张石案。
云裳用药针挨个刺破了七截骨引外面的黑线,把散出来的药息引到七只小盏里。
第一盏里面泛出了焦黄色的火意,第二盏的寒气特别重,第三盏带着一股很浓的水腥味。
等到第四盏的时候,那根黑线突然往回缩了一下,盏里面青白色的药雾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牵住了一样,拉成了一条细长的弧线。
古凌下意识的抬了下手,他识海里的魂灯也跟着微微跳了一下。
“别动。”
云裳立刻就按住了他的手腕。
古凌把手收了回来。
那条青白色的药雾失去了感应,慢慢的散开了,但还是在盏壁上留下了一个不完整的水纹。
圣女的目光从他的手背上扫过:“它对你的药火有反应?”
“它对炉火留下的痕迹有反应。”
古凌盯着那道水纹,“有人用过跟六庄差不多的药路,把不同体质的人分批送进了同一个回流网里。”
七截骨引的药性完全不一样,但是其中四截却留下了同样的回流残痕。
这说明有四个人被送进过同一张网里,至于他们现在还活没活着,就只能等找到那个节点再说了。
云裳把第一轮验出来的结果写在了纸上:“七个人不能用同一张药方。有火意和水腥的那两份可以先做,有寒意的那份要等一味中和的药。青木心只能取七丝,每一炉只用一丝。”
“多久能成?”
圣女问。
“今天先出两份试药。剩下的五份,再根据药性一个个的补齐。”
“我等。”
古凌把第三张渠道纸推回到她面前:“这三条线都写上交接的暗号,七天之内各走一次。九渡药市那条,你来带路,我们只派人跟着去查星髓藤心和失踪药灵体的线索。”
圣女没有马上答应:“我可以带路,但是不保证能替你们拿到药。九渡药市里的人只认账,不认什么名头。”
“正好,我们也只查线索。”
“合作期限七天。”
圣女说,“七天之后,要是药路还在、人也还活着,我们再谈下一笔。”
“七日。”
古凌应了下来。
第一炉试药升起来的时候,药雾是青白两种颜色的。
云裳没有急着封丹,而是守在炉子前面等药性稳定下来。
圣女就站在门外,指尖一直按着那截青木心,一直到两只小瓶子落进药盘里,她整个人的肩背才稍微松了点下来。
她收起了水路图,单单把九渡药市的那个位置留在了石案上。
“那里会有下一批星髓藤心的消息。”
她说,“也可能……有我那七个人的下落。”
古凌看着图上被水渍给晕开的那个红点:“有消息了再说。现在,先让能救的活下来。”
圣女提笔写下了七日之约。
墨迹还没干呢,药箱里的第四截骨引忽然颤了一下,那根细细的黑线隔着箱壁,直直的指向了九渡药市那个被水渍晕开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