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杨书记是老革命,当然知道美式罐头。
“对。”
韩春明笑着点头。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杨书记连忙摆手。
开玩笑,这可是罐头啊!
哪怕78年的物资供应比之前十年好了不少,罐头依然是奢侈品,更何况是肉罐头。
“书记,您这么说可就生分了。”
韩春明笑着摆摆手,“当年要不是您和大队长照应,我们知青还不知要多受多少罪。
这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立马就走。”
“书记,春明也是一片诚心,您就别客气了。”
旁边的大队长笑呵呵接话,“不过是一箱罐头,往后咱们再给春明回份礼就是了。”
这位大队长家里正要办喜事,正愁没什么能撑场面的东西。
这年头样样都要票,谁家都不宽裕,能摆上台面的实在有限。
如今有了这一箱美国肉罐头,那可是十足的长脸,他自然不愿错过。
“行吧,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杨书记只得点头。
“来来,春明,箱子给我,快进屋喝口水。”
大队长满面笑容地接过罐头,“天这么热,一路辛苦,赶紧进来歇歇凉。”
三人进了屋,杨书记亲自倒了水,大队长则从院里井边洗了些山野果子端上来。
这东西不值钱,季节对了满山都是。
“春明,这罐头……”
杨书记犹豫着想问来历,他身为支部书记,有些分寸必须把握。
“书记,您放心,是朋友弄来的,绝对干净。”
韩春明立刻领会,解释道,“不瞒您说,是偶然发现了白头鹰一个隐蔽的物资库。
东西肯定没问题,我自己都吃过。
中午我也不走,开两盒大家尝尝,要是吃出毛病,我负责!”
“哈哈……”
杨书记和大队长都笑了起来。
只要来历清楚,就算真吃坏了肚子又算什么。
等大队长安排完午饭回来,三人又聊了一阵。
“对了春明,你车上拉的是什么?”
杨书记好奇地问。
“除了罐头,还有些粮食,米面之类。”
韩春明答道。
“粮食?!”
杨书记和大队长顿时精神一振。
别看粮食是地里长的,这年代的农民反而缺粮。
每年收成要先交公粮,剩下的才是口粮。
遇上收成不好,家家都得挨饿。
“春明,这车粮食该不会和罐头是同一个来路吧?”
大队长忍不住问。
“那不会,米面哪能像罐头存那么久。”
韩春明摇头,故作不解,“都是新粮,不过确实和罐头来自同一个地方。”
说到这儿,他忽然露出说漏嘴的懊恼神情,连忙双手合十恳求:
“书记、大队长,这事您二位可千万保密,传出去我就完了!”
“春明,这批货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杨书记关切道。
“问题肯定没有。”
韩春明摇摇头,“鸽子市您知道吗?”
“知道,我还去那儿买过东西。”
大队长插了一句。
“我这回就是临时给鸽子市送货。”
韩春明苦笑,“去年倒腾鸡蛋被人举报,食品厂扣了我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工作也丢了。
这么久没着落,家里情况又不好,只好找点事赚些钱贴补家用。
您二位千万别往外说,不然我真得进去了。”
杨书记和大队长相视一眼,对这番话并不怀疑。
一来他们了解韩春明的为人,毕竟相处了好几年;二来鸽子市的情况他们也知道些,能做这种买卖的都有门路;三来当初韩春明来公社倒腾鸡蛋,确实给公社带来了好处,结果却被开除,如今为了生计干这个,也合情理。
况且,韩春明被开除虽是他自己惹的事,杨书记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份不错的活计,于情于理都不该坏事。
更何况——这可是粮食啊!
“春明,你放心,我和书记绝对一字不漏。”
大队长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话头一转,“不过,这么多粮食能不能匀一些给咱们公社?”
“大队长,公社还缺粮吗?”
韩春明故作惊讶,其实这车粮食本就是为小清河公社准备的,否则他何必专程跑这一趟。
“哪能不缺。”
杨书记摇头苦笑,“春明,你在公社待过,这儿什么情况你也清楚。
再说了,谁还会嫌粮食多?”
“那倒也是。”
韩春明理解地点点头,随即摆出豁出去的表情,“这样吧,当初书记和队长对我们知青照顾有加,我现在混得不好,也没什么能报答公社的。
这车货我做主,公社要多少都行。
不过货毕竟不是我的,所以货款……”
“你放心,该多少钱一分不少!”
大队长立刻接话。
“春明,我们绝不让你为难,只是不知道这货什么价?”
杨书记更关心价格。
“按市价,不要票。”
韩春明苦笑,“别嫌贵,这已是我能给出的最低价了。
实话跟二位说,这车货本来要加三成批给别人,零售更贵。”
杨书记和大队长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惊喜。
虽是市价,但不要粮票——这就省了一大笔!
若能吃下这批货,即便不转手牟利,也定能让公社每户人家的伙食宽裕不少。
这无疑是件好事,两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韩春明驾车离开小清河公社时,已是下午两点多。
来时满载一车货物,走时车上却只剩些鸡蛋、咸鹅、腊肉与山货。
这些都是杨书记和生产队长张罗的——此番公社占了不少便宜,二人更希望能稳住这条渠道,毕竟他们并不知晓政策即将开放。
韩春明甚至想过连卡车也一并卖掉,但公社里没人会开,车价又太高,实在买不起。
就连那一车粮食,也是举全公社之力才勉强吃下。
即便不要票,这么多粮食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除了粮食,车上那些美式罐头也被小清河公社收下了。
罐头虽比粮食贵,却着实稀罕,留下自己吃、转手或送礼都不亏。
这一趟,韩春明赚得不少。
回头他就将钱在鸽子市等地换成了银元、金条,还有法币和满洲币——在民国这边生活,少不了这里的货币。
生意渐渐铺开,赚得虽多,用钱之处却也更多。
考虑到78年这边法币与满洲币的收购量开始减少,再往后即便能收到,价钱也必会涨高,韩春明便加大了收购银元和黄金的力度。
实际上在民国,白银和黄金远比纸币更受认可。
若不是实在不划算,韩春明甚至想过自己开个厂,批量铸造大洋。
若在现代的2001年,他或许真会这么做——那时银价更低,工业设备也更先进,造大洋并非难事。
但在78年……还是罢了。
韩春明打算再等一年。
等国内率先开放南边两省,就去那边发展。
那儿离香江近,届时想必更能如鱼得水。
处理完手上的货物与杂事,韩春明才回到民国时空。
“亲爱的,这趟还顺利吗?”
达莎带着两名女仆,体贴地伺候韩春明更衣。
“还算顺利。”
韩春明笑笑,“公司这边有什么事吗?”
“正想跟你说呢——有位顾客上门,想托我们送一批货。
另外就是些货物周转的事,对了,加斯普先生想约您吃饭。”
“送货?”
韩春明略感意外,却也不觉奇怪。
这段时间他在冰城与各国买办合作倒货,每每顺利达成,全凭时空门与随身空间的助力。
几次交易下来,加斯普等商人也都知道他有些特殊渠道。
“对,送货。”
“送到哪儿?”
“说是外地,具体没说,但酬劳开得很高。”
“哦?”
韩春明来了兴趣,“留联系方式了吗?”
“当然,对方住在马迭尔宾馆。”
达莎点头,“对了,亲爱的,巧的是那人就住在我们以前那间房的隔壁。”
“318号房?”
韩春明报出房号,脑中同时浮现那张有些眼熟的脸。
“对,就是318。”
“有意思。”
韩春明眼神微动。
对方是位中国同胞,打扮讲究,像是有钱有身份的人。
这样的人通常自有渠道,为何会找上自己?
“亲爱的,有问题吗?”
达莎问。
“是有些疑问,但应该不大。”
韩春明笑了笑,“这样,你约对方见面——不在家里,就定在马迭尔宾馆吧。
你也正好去看看同乡,之后我们再同加斯普吃饭。”
“好的,要现在打电话吗?”
“当然。”
几分钟后,站在马迭尔宾馆前台的孙悦剑放下电话,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若非不得已,她绝不愿找外人运送这批千辛万苦筹来的药品。
但组织里出了叛徒,药品之事已被伪满警厅知晓,眼下全城正在大肆搜捕。
若非提前获警,这批药不仅保不住,人也要搭进去。
可药品实在太重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放弃。
潜伏在敌内的同志递来消息,说冰城有家新公司颇有能耐。
虽说仍有风险,但总比货直接被鬼子或警厅走狗搜去要强。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也只能放弃。”
孙悦剑暗叹,面上仍微笑着向前台的俄国姑娘道谢,转身上楼。
一个多小时后,韩春明带着达莎来到马迭尔宾馆。
在宾馆餐厅里,他见到了要见的人——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当初那位令他眼熟的神秘女子。
“韩先生你好,我是郭曼。”
化名郭曼的孙悦剑起身。
“郭小姐你好。”
韩春明风度翩翩地微笑。
“亲爱的,你们谈正事,我去看看朋友们。”
达莎很识趣,亲了韩春明一下便离开了。
“听达莎说,您有一批货想托我们公司送出城?”
韩春明落座后开门见山。
“是的,韩先生。
贵公司能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