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的震怒，事故的严重性，追责的压力，家属的悲痛，现场未知的风险……
千头万绪，重如泰山，全部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越急，越不能乱。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他不再去想市委书记的怒火，甚至暂时不去想那四个冰冷的死亡数字。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必须集中在这条路上，安全、快速地抵达现场。
慌乱和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是他从基层一路走来，处理过无数次突发事件后，用教训换来的经验。
他打开双闪，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将车速提升到这条山路所能允许的极限。
十一点二十八分，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十二分钟，王成功一个急刹，停在了丰源矿业。
数辆警车、消防车、救护车闪烁着红蓝警灯。
警察拉起了数道警戒线，将闻讯赶来的村民、矿工家属以及好奇的围观者挡在外面。
人群黑压压地挤在警戒线外，议论声、哭喊声、警察维持秩序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令人心烦意乱。
矿区内，临时指挥部就设在井口附近的一处板房前。
几辆越野车和公务车胡乱停放着。
常务副县长吴亮、秘书吴晓波、县安监局局长李小飞、青溪镇党委书记李鹏飞、镇长周大远，几个人像钉子一样戳在那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见到王成功的车，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县长！”
“县长！”
众人纷纷开口，声音里都带着不安。
王成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这种强大的压力，让原本就大气不敢出的众人，更加屏住了呼吸，连问候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王成功没有理会众人的问候，径直走向临时指挥部：
“现场情况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常务副县长吴亮身上。
他是现场官职最高、也是最早抵达的县领导。
吴亮被王成功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着，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带着撇清责任的意味：
“县长，是这样的。接到事故报告的第一时间，我就立即从县里赶过来了，路上就和分管安全生产的张广生县长做好了充分沟通。”
“我们立即启动了应急预案，协调了公安、医疗、消防、民政、妇联、还有涉事乡镇等所有相关部门。”
“现在现场管控基本到位，救援力量已经全部展开，该疏散的疏散，该警戒的警戒，家属那边也初步接触了……”
他絮絮叨叨，强调着自己“第一时间”的行动，强调着“协调沟通”，强调着各部门的响应，却迟迟没有切入最核心的事故伤亡和救援进展。
王成功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吴亮这话里话外，隐隐在强调分管安全生产的是张广生，似乎想提前划清某种界限。
“说现场情况！”
王成功打断了吴亮的话，“伤亡数字，最新！救援进展，具体！其他的，稍后再说！”
吴亮被噎了一下，他抬手挠了挠头发本就稀疏的头顶，这才切入正题：
“是，县长。事故情况……目前看来比较清晰。不是井下事故，是地面作业区。”
“一辆往山上石场运输石料的重型自卸卡车，在盘山作业道下坡转弯时，疑似刹车失灵，发生侧翻。”
“整车连同满载的石料，从约四十五米高的坡道翻下，直接砸中了下方正在休息棚内休息和作业的工人……”
“司机……当场死亡。下方休息棚内……三人死亡。受伤人数……目前统计是十六人，其中重伤三人，已经全部送往县人民医院。”
“重伤三人中，有一人……生命垂危，县医院那边正在全力抢救。”
“重伤三人，一人生命垂危？”
王成功抓住了关键的信息，“人民医院的人呢？刘院长在吗？回复一下生命垂危人员的最新情况！”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正是县人民医院院长刘大雷。
他原本缩在后面，此刻被王成功点名，心头一颤，连忙小跑上前。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面对这位年轻的县长。
尽管之前听过不少关于王县长年轻有为、作风强硬的传闻，但亲眼见到，还是被对方身上那种气势和凌厉所震慑。
太年轻了，可这气场……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回答：
“县长，我……我是刘大雷。重伤三人，其中两人经过我们初步抢救，生命体征暂时稳定，问题应该……应该不大。”
“但是其中一人，伤势非常严重，多发伤，四肢多处骨折，内脏……疑似有严重损伤和内出血，血压一直不稳，意识模糊。”
“我们医院的医疗条件和救治水平……恐怕……恐怕难以支撑，必须尽快转到更高水平的医院！”
“马上送市人民医院！”
王成功毫不犹豫，但随即又立刻改口，“不！直接送省人民医院！时间就是生命，不能耽搁在转院流程上！”
“刘院长，你亲自安排，调派最好的救护车，最有经验的随车医生和护士，带上必要的急救设备和药品，现在就出发，直奔省人民医院！”
“路上与省人民医院保持联系，随时通报伤者情况！其他的手续、协调，我来处理！”
“是！县长！我马上安排！”
刘大雷立刻转身，一边跑向自己的车，一边拿出手机开始声嘶力竭地打电话安排。
王成功也立刻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直接拨通了省人民医院院长的私人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王成功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情况：
桃花县矿难，重伤员生命垂危，急需省人民医院最高水平救治，救护车已出发，请求开通一切绿色通道，准备最好的医疗团队。
对方显然也知道王成功前常务副省长秘书身份和背景，没有任何推诿，当即表示：
“王县长放心！我们立刻启动应急救治预案，安排最好的专家团队在急诊待命，开通所有绿色通道！”
“伤员一到，立刻救治！请一定让救护车路上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太感谢了！拜托了！”
王成功郑重道谢，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