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
这个名字，林默并不陌生。
在南荒大泽这片广袤而混乱的地域，存在着大大小小上百个宗门势力。其中有三宗五门最为强大，算是这片区域的顶级势力。
青玄宗，便是“三宗”之一。
不同于煞魂宗那种以炼魂御煞闻名的邪道宗门，青玄宗走的是正统道家路子，传承悠久，以阵法、符箓、丹药三道见长。宗门坐落于南荒大泽东北部的“青玄山脉”，据传山中有一条中型灵脉，灵气充沛，是难得的修行福地。
周清和柳芸，就是青玄宗的外门弟子。
不过，他们并非普通外门弟子——周清的爷爷是青玄宗内门的一位执事长老，柳芸的家族则是青玄宗附属的修仙家族之一。两人算是有点背景，但也仅限于“有点”，在内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依旧是小角色。
“前辈，从葬风谷到青玄宗，直线距离约八百里。”周清一边带路，一边说道，“但中间要穿过‘黑瘴林’和‘断魂峡’，绕不开。全速赶路的话，大概需要两天时间。”
林默点头，没有说话，专心调息。
三人此刻正穿行在葬风谷外围的岩林地带，速度不快不慢——既要赶时间，又要避免消耗过大，毕竟谁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
柳芸走在最前面探路，她手中握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引着相对安全的路径。
这是青玄宗弟子外出历练的标配——“寻灵盘”，能感应地脉流动和能量聚集点，避开险地。
忽然，罗盘指针剧烈颤抖，指向左前方。
“小心！”柳芸低喝，“左前方三百丈，有强烈的能量波动，正在快速靠近！”
话音未落，左前方的岩林中传来密集的窸窣声，仿佛有无数东西在快速爬行。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潮水”从岩缝、洞穴、石堆中涌出，向他们席卷而来！
那是数以万计的黑色甲虫，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甲壳油亮，口器锋利如刀，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是‘蚀金虫’！”周清脸色一变，“这东西专门啃食金属和岩石，但也会攻击生灵，吸食血肉精华！它们的甲壳坚硬，普通攻击很难破防，而且数量太多！”
说话间，虫潮已经涌到百丈之内。
嗡嗡的振翅声如同闷雷，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默睁开眼睛，看向那片黑色虫潮，眉头微皱。
确实麻烦。
单个蚀金虫的实力大概相当于淬体境后期，对神海境修士来说不值一提。但数量达到这种程度，量变引起质变，就算是神海境修士被围住，也会被活活耗死。
更麻烦的是，这些虫子甲壳坚硬，且对真元攻击有一定抗性，杀起来效率很低。
“用火！”柳芸急声道，“蚀金虫怕高温！周师兄，用你的‘青阳符’！”
周清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沓青色符箓，正要激发。
“等等。”林默忽然开口。
他上前一步，站到两人身前，看着越来越近的虫潮，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前辈？”周清不解。
林默没有解释，而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他掌心浮现出一缕……灰色的雾气。
那雾气精纯、阴寒，赫然是地煞阴气！
周清和柳芸都愣住了——前辈不是修炼的吞噬类功法吗？怎么还能操控煞气？
他们自然不知道，林默在吞噬阴骨真人和血煞卫时，炼化了大量血煞真元；之后又在煞气泉眼中浸泡许久，身体和真元都沾染了浓郁的煞气。
虽然这些煞气大部分被万噬源经净化、转化了，但还有少量残留，与他的真元暂时共存。
此刻，林默正是调动了这部分残留煞气。
“煞气至阴至寒，蚀金虫虽是金属性妖虫，但甲壳在极寒环境下会变脆。”林默平静说道，“而且，煞气对低等生灵的神魂有强烈的侵蚀作用。”
话音落下，他掌心那缕灰色煞气骤然扩散，化作一片薄薄的灰色雾障，挡在三人身前。
虫潮撞入雾障。
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蚀金虫，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灰色冰霜，动作变得僵硬、迟缓。复眼中的红光也开始黯淡，仿佛陷入了某种混乱状态。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被煞气侵蚀的蚀金虫，竟然开始互相攻击！它们用锋利的口器撕咬身边的同类，疯狂吸食同类的体液和血肉，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
虫潮内部，瞬间陷入混乱。
自相残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短短十息，就有上千只蚀金虫死在同类口中。而活着的虫子，也因为煞气侵蚀，变得狂暴而混乱，根本顾不上攻击林默三人。
“走。”林默收起煞气雾障，率先向前。
周清和柳芸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三人从混乱的虫潮边缘快速穿过，那些蚀金虫完全无视了他们，只顾着自相残杀。
直到走出三里之外，还能听到后方传来的密集厮杀声。
“前辈……您刚才那是……”周清忍不住问道。
“一点煞气的小运用。”林默淡淡道，“吞噬之道，海纳百川。我炼化了煞魂宗修士的血煞真元，自然也继承了部分操控煞气的能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清和柳芸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吞噬别人的功法、真元、甚至能力？
这是什么逆天功法？！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敬畏和……一丝隐忧。
这位林前辈，修炼的功法太霸道、太诡异了。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引来整个修真界的忌惮和围剿。
不过眼下，他们还要依仗林默解决葬风谷的危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一路无话。
接下来的半天，三人又遇到了几波危险：一群擅长幻术的“迷魂妖狐”，一只潜伏在地底、突然袭击的“岩鳄”，还有一片能释放麻痹毒雾的“鬼脸花丛”。
但都被林默用各种手段化解了。
吞噬了血煞卫和阴骨真人后，林默不仅修为大进，战斗手段也丰富了许多。血煞真元的诡异、阴煞之气的侵蚀、乃至煞魂宗的一些秘术技巧，他都能够模拟、施展。
虽然威力不如原版，但胜在出人意料，往往能起到奇效。
周清和柳芸算是大开眼界——这位前辈简直是个移动的功法库，什么手段都会一点，而且都还很精妙。
黄昏时分，三人终于走出了葬风谷的范围，进入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这里是‘黑瘴林’外围。”周清指着前方黑沉沉的森林，“林中常年弥漫着黑色瘴气，能侵蚀真元，遮蔽神识。而且林中有很多毒虫猛兽，甚至可能有妖修盘踞。我们最好在林子外围休整一夜，明天白天再穿行。”
林默看向森林深处。
果然，林中飘荡着淡淡的黑色雾气，连阳光都难以穿透，显得阴森诡异。他的神念探入林中，也感觉受到了明显压制，只能延伸出百丈左右，再远就模糊不清了。
“可以。”林默点头。
三人在林外找了处相对干燥的岩洞，简单布置了警戒阵法，开始休整。
周清和柳芸负责生火、准备食物——虽然到了神海境，已经可以辟谷，但适当的进食有助于恢复体力，尤其是他们这种经历了连番大战、身心俱疲的状态。
林默则盘膝坐在洞口，一边调息，一边研究从阴骨真人那里“继承”来的一些记忆碎片。
吞噬一个修士，得到的不仅仅是能量，还有部分记忆和修炼经验。
当然，这些记忆是破碎的、杂乱的，需要仔细梳理、筛选，才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阴骨真人的记忆碎片中，大部分是关于煞魂宗功法、秘术的修炼心得，以及一些南荒大泽的势力分布、秘境传闻。
林默对这些兴趣不大，快速略过。
直到他看到一段相对完整的记忆——
那是关于“地煞阴脉”的。
“……宗门古籍记载，南荒大泽之下，共有九条大型地煞阴脉，十七条中型阴脉，小型阴脉不计其数。这些阴脉如同大地的血管，不断滋生、流转煞气，是维持天地阴阳平衡的一部分。”
“但八千年前，上古大战，有绝顶大能以无上神通，强行将南荒大泽的三条大型阴脉、九条中型阴脉封印、镇压，防止煞气过盛，侵蚀生灵。”
“葬风谷下的那条，就是被封印的中型阴脉之一。其核心封印，是一百零八座‘镇煞古碑’，按照天罡地煞之数排列，形成‘周天镇煞大阵’。”
“这些古碑的碑文，用的是上古‘巫文’，据传来自一个早已消失的巫道文明。识得此文者，可调动古碑之力，封印、疏导、甚至……抽取阴脉煞气为己用。”
看到这里，林默心中一动。
原来如此。
难怪煞魂宗要费那么大劲移动古碑、布下血祭引煞阵——他们不仅仅是想抽取泄露出来的煞气，更是想破解古碑的秘密，从而掌握操控整条阴脉的方法！
一条中型地煞阴脉，如果完全掌控，足以支撑一个中型宗门千年消耗！甚至可以炼制出强大的煞道法宝、培养出专修煞气的弟子……
这对煞魂宗这种邪道宗门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不过，”记忆碎片继续浮现，“破解古碑封印极为危险。古籍中记载，八千年前那场大战后，曾有几个宗门试图破解其他阴脉的封印，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且引发了阴脉暴走，造成千里煞域，死伤无数。”
“从此，南荒大泽的宗门达成共识：不可妄动阴脉封印，违者共诛之。”
林默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煞魂宗显然违背了这个共识。
而且从阴骨真人的记忆来看，煞魂宗的高层可能早就知道破解封印的危险，但他们依然做了——要么是找到了某种降低风险的方法，要么就是……有更大的图谋。
“更大的图谋……”林默喃喃自语。
会是什么呢？
他想起了坑洞中那条从漩涡深处伸出的、庞大的煞气触手。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阴脉煞气凝聚而成，倒更像是……某种活物？
一个猜测，在林默脑海中浮现，让他心中一沉。
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否则，葬风谷的危机，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
“前辈，吃点东西吧。”柳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走过来，汤里煮着某种妖兽肉和几种草药，香气扑鼻，隐隐有灵气流转。
林默接过，道了声谢，慢慢喝着。
肉汤入腹，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确实有助于恢复。
“周清呢？”林默问。
“周师兄在洞口守夜。”柳芸在林默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前辈，到了青玄宗后……您打算如何说服宗门长辈出手？”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青玄宗作为名门正派，确实有责任阻止阴脉暴走、生灵涂炭。但宗门做事，讲究利益和风险。
破解古碑封印、镇压阴脉暴走，这件事风险极高，而且需要出动至少金丹期的长老，甚至可能需要多位长老联手。
青玄宗凭什么要冒这个险？
就为了“唇亡齿寒”的大义？在修真界，大义有时候很值钱，有时候一文不值。
林默放下碗，看向柳芸：“你觉得呢？”
柳芸咬了咬嘴唇：“我可以求我爷爷出面。他是内门执事长老之一，虽然地位不算顶尖，但也有一定话语权。再加上周师兄的爷爷……两位执事长老联名提议，或许能引起宗门重视。”
“但，”她话锋一转，“光有重视不够，还需要有足够的‘理由’。比如……宗门能从这件事中得到什么好处？”
林默笑了。
这丫头很清醒，没有被所谓的“同门情谊”冲昏头脑。
“好处，当然有。”林默缓缓说道，“第一，阻止阴脉暴走，保全青玄宗周边的灵脉环境，这是最基本的利益。”
“第二，煞魂宗违背共识，私自破解阴脉封印，已成南荒大泽公敌。青玄宗若能解决这次危机，就是‘拨乱反正’的功臣，声望会大涨，甚至可能借此机会，联合其他宗门，打压甚至剿灭煞魂宗，扩大自身势力范围。”
“第三，”林默顿了顿，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那套‘周天镇煞大阵’的一百零八座古碑，本身就是一套完整的、上古流传下来的封印大阵。若能将其研究透彻，青玄宗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必然能突飞猛进。”
柳芸眼睛一亮。
前两点她也能想到，但第三点……确实是个极具诱惑力的理由。
青玄宗本就以阵法见长，如果真能得到一套上古封印大阵的完整传承，那对宗门的意义，不亚于多了一位元婴老祖！
“可是，”柳芸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套古碑大阵在葬风谷，而且大部分已经被埋。就算宗门长辈愿意出手，也要先挖出古碑、净化血煞符文、重新排列归位……这需要时间。而阴脉暴走不会等我们，它正在快速扩散。”
林默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一路去青玄宗求援，另一路……返回葬风谷，尽可能延缓阴脉暴走的速度，争取时间。”
“延缓？怎么延缓？”柳芸疑惑。
林默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隐约有暗金和灰色两种光芒流转。
“用吞噬。”
柳芸愣住了。
“前辈，您是说……您要回去，用您的功法，吞噬扩散的煞气，延缓暴走速度？”
“是。”林默平静说道，“我的功法能吞噬煞气炼化，虽然不可能吞掉整条阴脉，但暂时压制其扩散速度，应该能做到。”
“可那太危险了！”柳芸急道，“煞气暴走的速度会越来越快，您一个人，怎么可能挡得住？而且吞噬煞气过多，万一被反噬……”
“我有分寸。”林默打断她，“而且，这是目前唯一能争取时间的方法。”
柳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林默平静而坚定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前辈，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以他的实力，阴脉暴走虽然危险，但威胁不到他的性命。他完全可以不管葬风谷，不管那些可能被煞气侵蚀的无辜生灵。
但他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去争取那一线生机。
为什么？
为了大义？还是……另有图谋？
柳芸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前辈，”柳芸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陪您回去。”
林默看向她。
“周师兄去青玄宗求援，他的身份比我更适合说服宗门长辈。而我对葬风谷的地形更熟悉，而且……”柳芸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我爷爷给我的保命之物，里面封印了他的一道金丹期法力，关键时刻可以激发，或许能帮到前辈。”
林默看着那枚青色玉佩，又看了看柳芸倔强的眼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不过，”他补充道，“回到葬风谷后，一切听我指挥。若事不可为，我会立刻带你离开，不可逞强。”
“晚辈明白！”柳芸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周清急促的声音：
“前辈！柳师妹！有情况！”
两人立刻起身，来到洞口。
只见周清指着黑瘴林的方向，脸色凝重：“林子里……有动静。”
林默凝神望去。
黑沉沉的森林中，隐约有火光闪烁，而且不是一点两点，而是连绵一片，如同一条火蛇在林间游动。
更诡异的是，火光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瘴气竟然主动退散，仿佛遇到了克星。
“那是……‘辟瘴火把’？”柳芸认了出来，“只有大宗门的弟子队伍，才会配备这种专门克制黑瘴林瘴气的法器。看这规模，至少有三四十人。”
“而且，”周清压低声音，“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朝我们这边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这个时候，这种规模的一支队伍，出现在黑瘴林……
是敌是友？
“先隐蔽。”林默果断道。
三人迅速熄灭篝火，收敛气息，藏身到岩洞深处的阴影中。
很快，那支队伍走出了黑瘴林。
果然是一支四十人左右的队伍，全部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胸前绣着云纹和剑影——正是青玄宗的制式服饰。
队伍中大部分是年轻人，修为在凝元境到神海境初期不等，显然是宗门弟子。而领头的三人，气息深沉，赫然都是神海境后期，其中一名中年道人的气息更是达到了神海境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一线。
“是内门的‘巡山卫’！”周清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惊讶，“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已经远离宗门常规的巡逻范围了。”
巡山卫，是青玄宗内门的一支精锐力量，负责巡视宗门周边、清剿威胁、处理突发事件。通常只在宗门方圆三百里内活动，很少会跑到八百里外的黑瘴林来。
除非……有大事发生。
队伍在岩洞外百丈处停下。
那名神海境巅峰的中年道人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出来吧。”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岩洞中，“洞里的三位朋友，不必藏了。青玄宗巡山卫在此，并无恶意。”
林默眼神微凝。
被发现了？
不，对方应该没有确切感知到他们的位置，而是在诈。
但继续藏下去也没意义，对方明显是冲这里来的。
林默对周清和柳芸使了个眼色，率先走了出去。
周清和柳芸紧随其后。
看到三人从岩洞中走出，巡山卫的队伍微微骚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中年道人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在周清和柳芸的青色道袍上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本宗弟子。”他声音缓和了一些，“你们是哪一峰的？为何在此？”
周清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弟子周清，家祖是丹霞峰执事周长老。这位是柳芸师妹，家祖是符箓峰执事柳长老。我们二人本是外出历练，途经此地休整。”
“周师侄，柳师侄。”中年道人点点头，显然知道两人的背景，“这位是……”他看向林默。
林默抱拳：“散修，林默。”
“散修？”中年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但没多问，而是说道，“本座青玄宗巡山卫第三队统领，赵凌霄。”
赵凌霄。
这个名字，林默在阴骨真人的记忆碎片中看到过——青玄宗内门实权长老之一，金丹种子，战力强悍，曾一人一剑剿灭过三个邪道小宗门，在南荒大泽颇有威名。
“原来是赵师叔！”周清和柳芸连忙再次行礼。
赵凌霄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周师侄，柳师侄，你们这几日，可曾去过葬风谷？”
三人心中同时一凛。
果然是为了葬风谷的事来的！
周清犹豫了一下，看向林默。
林默微微点头。
“回师叔，我们去过。”周清老实说道，“而且……亲眼目睹了葬风谷的异变。”
“详细说来。”赵凌霄眼神一凝。
周清深吸一口气，从他们前往葬风谷探宝开始，到发现煞魂宗挖掘古碑、被追杀、被林默所救，再到坑洞中的大战、阴脉暴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他隐去了林默吞噬之力的具体细节，只说林默前辈功法特殊，能克制煞气。
听完周清的叙述，赵凌霄和身后的巡山卫弟子，脸色都变得极为凝重。
“煞魂宗……竟然真的敢动阴脉封印！”赵凌霄眼中寒光闪烁，“难怪宗门内‘地脉罗盘’监测到葬风谷方向的地脉异常波动，掌门真人特命我带人前来查探。”
他看向林默，抱拳道：“林道友救下本宗弟子，又力战煞魂宗妖人，阻止其继续破坏封印，此等义举，赵某代青玄宗谢过。”
“赵统领客气了。”林默还礼，“只是如今阴脉暴走已经开始，封印大阵失效，煞气正在快速扩散。若不尽快镇压，后果不堪设想。”
赵凌霄点头：“此事我已知晓。周师侄，柳师侄，你们立刻随我返回宗门，将此事详细禀报掌门和诸位长老。林道友……”
他看向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道友若是愿意，也可随我们一同前往青玄宗。此事牵连甚大，道友作为亲历者，或许能提供更多细节。”
林默沉吟片刻。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周清去青玄宗求援，自己则和柳芸返回葬风谷延缓暴走。
但现在，青玄宗的巡山卫已经介入，而且明显重视此事。那么，或许可以调整计划。
“赵统领，”林默开口道，“贵宗愿意出手镇压阴脉，自然是好事。但在下有个建议。”
“请讲。”
“阴脉暴走，每拖延一刻，危害就扩大一分。”林默说道，“贵宗调集高手、研究对策、赶赴葬风谷，至少需要两三天时间。而这两三天，煞气会扩散到什么程度，谁也无法预料。”
赵凌霄皱眉：“道友的意思是？”
“兵分两路。”林默说道，“一路，由周清小友随赵统领返回宗门，详细禀报情况，请求支援。另一路……”
他看向柳芸，又看向赵凌霄身后的巡山卫。
“由在下和柳芸小友，带领部分熟悉葬风谷地形、且擅长阵法或封印之术的道友，先行返回葬风谷，尝试以临时手段延缓煞气扩散，为贵宗主力争取时间。”
赵凌霄眼中闪过惊讶：“道友愿意再返险地？”
“义不容辞。”林默平静说道。
赵凌霄深深看了林默一眼。
他自然看得出，林默这个提议，等于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延缓阴脉暴走？说得轻松，但那是在与整条地脉的力量对抗，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个散修，图什么？
但眼下，这确实是最合理的方案。
“好！”赵凌霄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即作出决定，“柳师侄，你对葬风谷地形熟悉，便随林道友返回。另外……”
他转身，从巡山卫中点出五人。
“张岳，李牧，陈风，你们三人擅长阵法，随林道友前往，协助布置延缓阵法。王猛，赵雨，你们二人修为扎实，负责护卫。”
“记住，”赵凌霄神色严肃，“此行的目的不是镇压阴脉，那非你们所能及。你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延缓煞气扩散速度，拖延时间。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保全自身为重！”
“遵命！”五名被点到的巡山卫弟子齐声应道。
“周师侄，随我走。”赵凌霄看向周清，“我们全速返回宗门，务必在一天内赶到！”
“是！”周清重重点头，又看向林默和柳芸，眼神复杂，“前辈，柳师妹，你们……保重！”
林默点点头：“去吧。”
很快，队伍分作两路。
赵凌霄带着周清和大部分巡山卫弟子，施展遁术，化作道道青光，向青玄宗方向疾驰而去。
而林默这边，加上柳芸和五名巡山卫弟子，一共七人，则调转方向，再次向葬风谷进发。
看着赵凌霄等人消失在天际，又看向黑沉沉的、煞气弥漫的葬风谷方向，柳芸轻声问道：
“前辈，我们真的能拖延住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葬风谷，那里，灰色的煞气已经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颜色。
风中，隐约传来大地痛苦的呻吟，以及无数被煞气侵蚀的生灵凄厉的哀嚎。
“尽力而为。”
他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七道身影，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正在死去的土地。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在葬风谷深处，那口彻底失控的煞气泉眼之下，某个沉睡了数千年的存在，似乎因为连番的扰动，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