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古岭边缘,灰雾弥漫。
姜六并未立刻深入,而是寻了一处隐蔽的岩缝,取出那半卷灵缈残图,结合孙鹤打听到的传闻,再次仔细研究。
图中标注的灵缈故道起始点,位于古岭东南方向,一处被称为迷魂涧的险地附近。那里地势复杂,涧水幽深,终年笼罩着能干扰感知的奇异雾气,常有武者误入其中迷失方向,甚至遭遇不测,故得迷魂之名。
“迷魂涧……倒是与故道入口需要隐蔽的特性相符。”姜六收起残图,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淡影,朝着东南方潜去。
他依旧维持着虚境行者状态,但并未动用黑渊诡力伪装。郡城那边已经制造了“黑雾族夺宝者已死”的假象,此刻以本来面目低调行动更为稳妥。况且,葬魂古岭内危机四伏,保留黑渊诡力作为底牌更为明智。
越是靠近迷魂涧区域,空气中那种干扰感知的雾气越发浓郁。这雾气并非普通水汽,其中混杂着淡淡的阴性能量和细微的空间涟漪,对魂念的阻碍比古岭其他区域更强。姜六不得不将魂念收缩到周身十丈内,且感知到的景象多有重影和扭曲。
地面上开始出现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裂隙,植被稀少,多为色泽暗紫、形态扭曲的灌木。偶尔能听到涧底传来呜咽般的水流声,更添几分诡异。
按照残图指示和地形对照,姜六在迷魂涧外围兜转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面布满了湿滑苔藓、看似寻常的陡峭岩壁前停下。
岩壁高约十丈,与周围山体浑然一体,并无特殊之处。但姜六的魂念却敏锐地捕捉到,岩壁根部某处,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与灵缈残图同源的灵性波动散发出来,如同风中残烛,几不可察。
“就是这里了。”姜六走近,仔细探查。波动源头位于岩壁与地面交接处一块半埋着的、布满青苔的黑色巨石之后。
他挥掌震开苔藓和浮土,露出巨石全貌。石头表面粗糙,但隐约可见一些人工打磨的痕迹和模糊的刻痕,刻痕风格古朴,与灵缈界符文类似。
他尝试推动巨石,纹丝不动。注入玄天真气,也无反应。魂念渗透,发现巨石内部结构致密,似乎并无机关。
“难道需要特定方法或信物?”姜六沉吟,忽然想起云婆所传的清心净魂咒。
此法门源自灵缈界遗民,或许与此有关?
他运转清心净魂咒,识海中白魂微光流转,一股清澈温润的魂力透出眉心,缓缓覆盖向黑色巨石。
就在魂力触及巨石的刹那,异变陡生!
巨石表面那些模糊的刻痕,竟同时亮起了微弱的淡青色光芒!光芒流转,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沿着特定的轨迹蔓延,最终在巨石中央勾勒出一个残缺的、类似门扉的图案。
与此同时,姜六手中的半卷灵缈残图,也自发地散发出柔和的银辉,与巨石光芒隐隐呼应。
“果然需要同源灵性激活!”姜六心中了然,将残图更靠近巨石。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巨石内部传来。那淡青色的门扉图案逐渐变得清晰、立体,最终化作一道高约七尺、宽三尺的光门,静静悬浮在巨石表面。光门内部,是一片旋转的、如同水波荡漾的淡青色光影,看不清通向何处。
“灵缈故道入口!”姜六精神一振,没有犹豫,收起残图,一步迈入光门之中。
眼前光影变幻,仿佛穿过了一层清凉的水幕。
下一秒,脚踏实地,已然置身于一条奇异的通道之中。
通道宽约丈许,高两丈有余,四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青辉的半透明材质,触手冰凉坚硬。
壁上刻画着繁复而优美的银色纹路,纹路中似有微光缓缓流淌,照亮了通道。
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类似雨后竹林般的草木清香,与葬魂古岭外界的阴郁污浊截然不同。
通道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微微向下倾斜,不知通向地底多深。
最奇特的是,这里的空间异常稳定,魂念受到的干扰极小,姜六能清晰感知到三十丈外的情况。
“好精妙的通道。这材质和纹路,绝非此界常见。果然是灵缈界的手笔。”姜六心中赞叹,同时也更加警惕。如此完好的上古通道留存至今,内部必有玄机。
他没有急于前行,而是先在入口附近仔细观察。通道地面光滑如镜,纤尘不染,显然有某种自洁或防护机制。
壁上的银色纹路并非装饰,隐隐构成某种阵法,能量流转平稳而隐蔽,似乎兼具照明、稳固空间、预警等多种功能。
“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姜六蹲下身,魂念细细扫过地面和墙壁,确认至少在近几十年内,无人踏足此地。
林昊空当年或许是从其他入口进入葬魂古岭核心,并未发现这条故道。
他站起身,沿着通道,开始缓步深入。魂念全力展开,如同无形的触手,探查着前方每一个角落,同时留心着壁上阵法的任何细微变化。
通道起初平直,走了约莫一里后,开始出现岔路。残图上并未标注如此详细,姜六只能根据直觉和魂念对灵性波动的感应来选择。他选择了一条灵性相对浓郁、通道更加宽阔的主干道。
沿途,他看到了通道两侧偶尔出现的、类似房间的凹陷空间。有些空无一物,有些残留着石质或玉质的台架、蒲团的痕迹,甚至在一个稍大的房间内,发现了几件破碎的、非金非玉的器皿残片,上面镌刻着精美的灵缈界风格花纹,可惜灵性尽失,一触即碎。
“这里似乎是古代灵缈界遗民的一处临时据点或中转站。”姜六推测。
他试图寻找文字记录,但除了花纹,并未发现任何成型的文字。
继续前行数里,通道开始变得曲折,并出现了向上的坡度。空气中那股草木清香渐渐被一种更加古老、苍茫的气息取代。壁上的银色纹路也变得更加复杂,隐隐散发出一种威严的压迫感。
忽然,前方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直径超过五十丈,高有十丈,穹顶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星辉的宝石,如同微缩的星空。
大厅中央,矗立着十二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青色玉柱,玉柱上浮雕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奇花异草以及一些形态优雅、背生光翼的奇异生灵图案,栩栩如生。
玉柱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排列,隐约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
而在大厅正对入口的方向,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白玉祭坛。
祭坛呈阶梯状,共九层,顶端平台上,供奉着一尊模糊的、似乎是某种神兽或圣灵的石雕,石雕前有一个凹陷的圆台。
整个大厅庄严肃穆,弥漫着一种神圣而悠远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姜六站在入口处,魂念扫过大厅每一个角落,心中震撼。这里的保存完好程度远超外面通道,那些玉柱、祭坛、甚至穹顶星石,都蕴含着不弱的灵性,显然有强大的力量在维持着此地的存在。
“这里……恐怕是灵缈故道上的一处重要节点,或许是祭祀、议事或举行某种仪式的地方。”姜六谨慎地踏入大厅。
地面是一种温润的白玉,光可鉴人。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当他走到大厅中央,靠近那些玉柱时,异变再次发生!
十二根玉柱上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日月星辰开始流转,山川河流似乎有了生机,那些背生光翼的生灵虚影,更是从玉柱上翩然飞出,环绕着姜六盘旋,发出空灵悦耳、却无法理解含义的吟唱声!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灵性力量,如同潮水般从玉柱和祭坛方向涌来,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探查、一种审视、一种……认证?
姜六立刻运转清心净魂咒,同时将识海中白魂的温和灵性主动释放出一丝,与这股涌来的灵性力量接触。
仿佛确认了某种身份,那股灵性力量的压迫感骤然消失,转而变得温和亲近。盘旋的光翼生灵虚影也停止了吟唱,对他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缓缓消散,重新融入玉柱浮雕之中。玉柱上的异象也渐渐平复。
“看来,拥有灵缈界同源灵性,或者修炼了相关法门,才能得到此地的认可,否则可能会触发防御机制。”姜六松了口气,对灵缈界遗民当年的布置更加佩服。
他走向那座白玉祭坛。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祭坛散发出的古老与神圣。祭坛阶梯上刻满了更加复杂深奥的银色符文,许多符文他完全无法理解,只觉其中蕴含着天地至理。
登上祭坛顶端,那尊模糊石雕的全貌映入眼帘。那似乎是一头麒麟与鸾鸟结合体的圣兽,脚踏祥云,口衔灵芝,虽然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庇佑众生、涤荡邪祟的祥和气息。
石雕前的凹陷圆台,中心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形状奇特,像是用来放置某种特定物品。
姜六仔细打量凹槽形状,心中一动,取出了那半卷灵缈残图,尝试着将其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残图放入的瞬间,整个祭坛轻微一震!祭坛阶梯和圆台上的银色符文次第亮起,如同被点燃的灯带,迅速蔓延至整个祭坛,最终汇聚到那尊圣兽石雕之上!
石雕微微发光,那双模糊的眼眸位置,仿佛有灵光闪过。紧接着,一道柔和却清晰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直接传入姜六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