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彩带着满腔怒火与憋屈离去后不久,韩家庄废墟上空,空间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半空中。
来人正是柳依依。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长裙,容颜绝丽,气质清冷如九天玄月。
只是此刻,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俯瞰着下方化作焦土与残骸的韩家庄,尤其是门前那片战斗最激烈、尸横遍野的区域,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焦糊味,以及狂暴能量肆虐后的混乱余韵。
元丹境巅峰层次交手的痕迹清晰可辨,其中一股炽热暴烈的气息尤为醒目,有点像是圣地的一种功法。另一股沉凝如古木的气息已然彻底寂灭,想来便是韩家那位隐藏的老祖。
“来晚了一步?”柳依依低声自语,声音听不出喜怒。
她收到全新的情报之后,亲自前来,却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此地已经发生了如此惨烈的变故。
她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无声铺开,瞬间笼罩了整个韩家庄及周边数里范围。
废墟中已无活人气息,除了……祖祠方向那层灰蒙蒙的光罩内,尚有十数道微弱而惊惶的生命波动,应是韩家最后的幸存者。
柳依依的目光并未在祖祠停留。她的神念细致地扫过每一寸土地,尤其是韩苍松闭关的小楼区域。地下被挖开的密室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令牌状物体的能量残留。
有人狂暴的搜寻痕迹遍布各处,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人拿走了。
“令牌不在此处……是被得手后带走了?还是……”柳依依心思缜密,并未立刻下定论。
她身形缓缓降落,踏在满是裂痕和焦黑的地面上,纤尘不染。目光扫过四周,除了那人和韩家老祖的气息,废墟中还残留着许多驳杂微弱的气息,属于韩家族人、护卫、以及……一些更早之前就潜伏在附近的外来者。
柳依依素手轻抬,对着庄园外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灌木丛凌空虚抓。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一道灰影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身不由己地从灌木丛中被强行摄出,摔落在柳依依面前数步之外。
这是一个穿着普通麻衣、相貌平凡、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中年汉子,此刻满脸惊恐,修为不过凡胎境炼脏,显然是最底层的探子或眼线。
“前、前辈饶命!小的只是路过,什么都不知道!”汉子磕头如捣蒜,吓得魂飞魄散。眼前这女子看似年轻,但那无形中散发出的、比之前那个红衣煞星还要深沉浩瀚无数倍的气息,让他明白这绝对是更恐怖的存在!
柳依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直接:“韩家庄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神魂俱灭。”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直透人心的力量,那汉子浑身一颤,眼神变得有些呆滞,如同被催眠般,哆哆嗦嗦地将所见所闻倒了出来:赤红流光降临、刘仁彩嚣张索令、韩老祖出战不敌、韩家被屠戮、刘仁彩疯狂搜寻、最终含怒离去……
叙述虽然因恐惧而有些颠三倒四,但关键信息清晰:刘仁彩未找到令牌,暴怒而去。
“刘仁彩……”柳依依听到这个名字,琉璃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她自然知道此人,太初圣地外门弟子,资质尚可,但性情跋扈,不足为虑。
真正麻烦的是他那个哥哥,刘仁杰。
刘仁杰,太初圣地内门天骄之一,与她柳依依同期,甚至曾有过数次竞争,互有胜负,积下了一些嫌隙。
据她不久前收到的圣地内部消息,刘仁杰已闭关冲击神通法相境,以其积累和背后派系的支持,成功的可能性极大。一旦他晋升真传,其弟刘仁彩行事自然更加肆无忌惮。
“为了灵仙接引令,连这种货色都亲自跑来了……看来消息扩散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柳依依心中思忖。她之所以亲身来此,正是因为收到了师父的紧急传讯。
传讯中,师父告知了她关于灵仙宗更详尽、也更惊人的内幕信息。灵仙宗遗迹的价值,远不止之前了解的“可能蕴含特殊传承”那么简单。根据圣地最高层某些古老记载的重新解读和近期一些神秘征兆的显示,灵仙宗遗迹中,很可能存在着关乎“灵仙”的奥秘,甚至可能与上古时代某场惊天变故、以及“灵性”修炼体系有关。
其意义之重大,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势力疯狂。
然而,不知是何人泄露,这些更核心的信息竟在圣地内部小范围传开了!虽然还未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已经引起了多位内门弟子、甚至个别真传候选的极大兴趣。
这些人背景深厚,自身实力强横,已经开始动用各种力量,疯狂搜寻流落在外、数量有限的灵仙接引令。
师父严令她,务必尽全力夺取至少一块令牌,并尽可能多争取。这不仅是机缘,也可能成为未来在圣地内博弈的重要筹码。正因如此,她才在接到消息不久后,决定亲自赶来青林郡,一方面确保令牌到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圣地内门弟子级别的竞争者。
只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韩家庄已成废墟。
“令牌未入刘仁彩之手……”柳依依神念再次仔细探查整个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能量残留。忽然,她察觉到了什么。
在庄园外围,靠近山林的方向,有一缕极其淡薄、几乎快要消散的、属于武者移动时留下的气息痕迹。这气息她有些熟悉,沉稳、内敛,却又隐含着一种独特的生机与锐意。
姜六!
他来过这里!而且从气息痕迹的走向和消散程度看,他并非远远观望,而是深入过庄园内部,方向西南。
“他行动了?还是仅仅探查?”柳依依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姜六能瞒过刘仁彩和那些潜伏者的感知,悄然潜入又离开,这份隐匿功夫着实不凡。而且,他出现在核心区域的时间点非常微妙。
“以他的心性和能力,若有机会,绝不会空手而回。”柳依依对姜六的判断基于之前的观察和了解。此人看似低调,实则胆大心细,手段层出不穷。能在小灵境中获取最大机缘,能在短短时间将破邪营初步拉起来,其心志能力绝非寻常校尉可比。
“令牌……极有可能在他手中。”这个念头浮现,柳依依顿时轻笑一声,能从刘仁彩眼皮底下,在元丹巅峰交战的混乱中火中取栗,这份胆识和执行力,远超她预期。
“倒是值得我亲自走一趟了。”柳依依不再停留,随手一挥,那名瘫软在地的探子便昏死过去,关于她出现的这段记忆也被悄然抹去。对于这种蝼蚁,她懒得杀戮。
她身形再次腾空,循着姜六离去时留下的那缕几乎不可察的气息痕迹,朝着西南方向不疾不徐地追去。她所修的功法特殊,对气息感应尤为敏锐,尤其对接触过、留有印象的气息,在一定距离和时间内,追踪起来并非难事。这是她个人的秘术,非神念探查,而是基于能量痕迹与因果丝线的微弱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