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姐把刘建超的账户穿透结果传过来时，观测棚里的屏幕亮了一下。
四笔“咨询费”被列成表格，时间、金额、付款方、资金再流向，全都排在同一页上。
叶秋把材料打印出来，逐页摊开。
“第一笔，六万八，付款方南澜新能源咨询，到账次日，刘建超给你女儿所在培训机构缴费三万二。”
孟庆良脸色发青：“那是他舅舅给外甥女交学费。”
“第二笔，五万，到账后三小时，刘建超替你还了车贷尾款。”
叶秋把银行回单压到他面前。
孟庆良嘴唇抖了一下：“车是他借过，他还一部分钱不奇怪。”
老钱听得火起：“你妻弟挺讲义气，收外包咨询费给你家还车贷，还能顺手交学费。你再编，我都替你累。”
孟庆良猛地看向老钱，却被对方眼神压了回去。
吴姐继续在远程说道：“第三笔八万，到账后分两次取现。取现地点是临澜南站附近的自助银行，时间在青石河夜停前三天。那天晚上，赵衡、孟庆良、孟怀舟在南站旁酒店有交集。”
叶秋翻出酒店周边监控截图。
画面不算清晰，但孟庆良从侧门进入的身影能看出轮廓。赵衡在停车场抽烟，孟怀舟的车停在地下入口外，沈明策站在电梯厅口打电话。
孟庆良看见照片，背脊一下僵住。
林风问：“这次还说只是合作单位对接？”
孟庆良喉咙干涩，声音低了些：“我确实去过酒店。但那次是赵衡说，盛衡西南事业部要了解白鹤滩设备现状。”
叶秋追问：“孟怀舟在不在？”
孟庆良沉默。
林风没有等他太久：“你可以不回答。监控、人脸比对、酒店电梯记录都会补齐。你现在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刘建超会不会替你扛二十六万八。”
孟庆良眼底闪过慌乱。
他知道刘建超是什么人。那个妻弟嘴快，胆子小，真被带来问，不可能替他扛。
吴姐又发来一张资金流向图。
“第四笔，七万，备注是‘设备适配咨询’。资金来自南澜新能源咨询，但上游穿透到盛衡西南项目部关联壳公司。付款前一天，白鹤滩设备间出现第一次二号终端离线签名。”
周宁远在旁边补充：“离线签名不是普通检修动作。它允许巡检终端在断开外部运维口后，保留短时间本地认证能力。如果被利用，可以绕过站内主控的部分审核。”
孟庆良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低声道：“赵衡说只是为了方便夜间测试。”
叶秋笔尖一顿：“测试什么？”
孟庆良闭上眼，几秒后才说道：“白鹤滩低负荷切换下的传感器漂移校验。”
“还有呢？”
孟庆良没答。
老钱走到他旁边，声音压低：“你刚才已经承认赵衡，现在再瞒，只是在替孟怀舟挡刀。人家机票都改签到口岸城市了，你还坐这儿替他讲义气？”
孟庆良猛地睁眼：“他真改签了？”
林风点开小马传来的机场布控信息，放在桌上让他看。
“孟怀舟还没被抓，是因为我们要先固定证据。你如果继续不说，等他出现在讯问室里，第一句话大概率会是——白鹤滩是孟庆良个人违规接外包。”
孟庆良的下颌绷紧，眼眶有些发红。
“我没想害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赵衡跟我说，盛衡要做西南水电数字化试点，白鹤滩是关键样本。手续省平台会补，孟总也说过，地方站点要配合技术升级。”
叶秋立刻问：“孟总，是孟怀舟？”
孟庆良点了一下头。
“他说过什么原话？”
孟庆良喘了口气：“他说白鹤滩只负责验证口，不碰控制，不影响实际调度。后面龙口承接端会有人做，省平台那边也有人看着，不会出事。”
周宁远听到这里，声音发沉：“这句话说明他知道白鹤滩不是孤立测试。”
林风继续问：“龙口承接端是谁？”
孟庆良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铐扯得一响。
“赵衡一直叫他曾工。我开始不知道全名，后来有一次在群外通话里听到赵衡说‘曾立平那边还没跑通’。”
叶秋把名字写下来：“曾立平，龙口调蓄泵站自动化主管。”
孟庆良点头：“对。赵衡说白鹤滩这边只要把二号巡检终端和测试盒插好，等曾工把龙口承接口标记通过，三点回路就能闭合。”
“青石河呢？”林风问。
“青石河是前面的入口。”孟庆良说得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后悔，“赵衡说青石河夜停后，数据波动已经被平台记录，白鹤滩要做二次验证，龙口负责承接。只要三处时间戳对上，后面就能写成区域调蓄优化测试。”
叶秋眼神冷下来：“也就是说，他们要把非法联动包装成合法测试。”
孟庆良低着头，没敢反驳。
林风问：“何景涛接的备用盒，是谁安排？”
“赵衡昨晚提前说过，如果二号终端被带走，早上会有人送备用盒，让何景涛拿进设备间北侧柜。”孟庆良咽了下口水，“他说备用盒能把日志覆盖成设备自检，不会牵出白二联动。”
老钱冷笑：“不会牵出白二联动，倒是把你牵死了。”
孟庆良脸上浮起羞惭和恐惧混在一起的表情。
叶秋追问：“郭伟和许承知道多少？”
“郭伟知道二号终端异常，但他不知道龙口。他帮我查终端在线状态，是我让他看的。”孟庆良停了一下，“许承只负责盯后门和监控，他以为是站里内部补设备。”
“马洪亮呢？”
“马洪亮送过澜河机电的设备，也拿过灰皮卡钥匙，但核心流程没让他碰。”孟庆良低声道，“赵衡不信他，说他嘴松。”
林风把这些一项项记下，又问：“孟怀舟之外，还有没有盛衡的人来过白鹤滩？”
孟庆良迟疑。
叶秋抬眼：“沈明策？”
孟庆良脸色微变：“他来过一次，跟赵衡一起。他没进设备间，只在后山信号塔附近看了线路，还问过短距天线能不能覆盖到设备间北墙。”
小马立刻接话：“后山信号塔和设备间北侧短距握手源对上。”
周宁远说道：“如果沈明策确认过覆盖距离，他参与的不只是商务协调，而是现场技术布点。”
林风看向孟庆良：“水鬼呢？”
孟庆良摇头，声音发紧：“我没见过他的脸。赵衡只说，如果现场有人不听话，或者设备需要转移，会有专门的人处理。何景涛接盒那条线，可能就是水鬼安排的。”
老钱啧了一声：“专门处理尾巴。”
孟庆良听到这句，脸色更难看。
林风合上笔录：“把供述签字。你交代的每一项，都要和设备盒、资金流水、通讯记录互相印证。说假话，后面会被一条条拆出来。”
孟庆良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签字时，他忽然低声问：“我女儿……会不会知道？”
叶秋没有软化语气：“她会知道她父亲收了不该收的钱，也会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把问题讲清楚。”
孟庆良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名字签完。
小马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曾立平那边的聊天恢复有进展。他删除过和一个加密账号的对话，备注名是‘孟总办’。内容里多次出现‘水池’‘承接’‘强制通过’。”
周宁远立刻说道：“龙口必须继续深挖。曾立平知道承接口怎么被改，也知道省平台异常账号如何触发测试。”
林风起身：“把孟庆良押回，严禁接触白鹤滩站内人员。叶秋，带上他这份笔录。下一步，问曾立平。”
老钱把孟庆良从椅子上拽起来。
孟庆良脚步发软，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流水图，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