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立平?”
叶秋把这个名字写在纸上,笔尖划破了半层纸。
赵衡看着那张运维工牌的照片,眼皮下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怎么会去南站?”
林风问:“你认识他。”
赵衡把视线移开。
“龙口承接端归他管。”
叶秋追问:“南站基站车也归他?”
“基站车不归他。”赵衡的手铐磕着桌沿,“但龙口参数要通过他做最后校验。没有他,基站车拿到白二参数也没法和龙口模拟端对上。”
林风看向小马。
“曾立平现在位置。”
小马那边键盘声又响起来。
“手机关机。龙口泵站值班表显示他今晚在岗。门禁记录,二十二点十分进站,零点五十七出站,之后没有回站。可主控日志里,两点四十六有他的账号操作。”
周宁远立刻接上。
“账号人在外面,操作在站内。有人远程拿了他的凭证。”
赵衡冷笑一声。
“曾立平不会把凭证交出去。他比孟庆良谨慎。”
叶秋问:“那他本人在哪?”
赵衡抿着嘴,不说。
林风把陈绍文在东闸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他活了。”
赵衡看了一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很快停住。
“他活着,盛衡那边就会切线。”
“切哪条?”
“龙口。”
林风问:“为什么不是白鹤滩?”
“白二已经暴露。孟庆良被抓,站内终端没了。龙口如果还留着,他们会用曾立平把承接口洗掉,再把责任推给陈绍文和赵衡。”
叶秋冷声道:“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赵衡抬头。
“我摘不掉。我装设备,交令牌,跑站点,这些都有证据。可你们要抓的不是我一个跑腿的。”
林风没有接他的情绪。
“云端审核组名单。”
赵衡摇头。
“我没有名单。”
“孟怀舟。”
“他是我能接触到的最高层。”
“怎么接触?”
“加密软件,项目编号,偶尔电话。线下见过两次,一次在省城,一次在临澜南站旁边的酒店会议室。”
叶秋翻出记录。
“会议室时间。”
“青石河夜停前三天。”
“还有谁?”
赵衡沉默。
林风拿起防水袋照片,指向签批残页。
“陈绍文说,复核页后半截被换。换页的人是谁?”
赵衡看着那页纸,声音低了些。
“孟怀舟带来的助理。”
“名字。”
“我只听见别人叫他沈助。”
小马马上检索。
“盛衡云控西南事业部,孟怀舟公开随行人员里有沈明策,岗位是解决方案经理。”
叶秋问:“水鬼和沈明策有关系吗?”
赵衡说:“水鬼听沈助调度。”
审讯点外,有人敲了两下门。
专班人员送进来一份刚打印的简报。
“林组,医院那边陈绍文清醒,医生说可以短时间补问。谭组长在病房外。”
林风起身。
“视频接进来。”
屏幕亮起,陈绍文躺在临时病床上,胳膊已经包扎。谭建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密封好的防水袋复印件。
林风问:“陈绍文,你认不认识曾立平?”
陈绍文咳了一声。
“认识。龙口泵站自动化主管。盛衡试点培训时,他坐第一排。”
叶秋问:“他参与签批了吗?”
“没有在签批页上签名,但龙口承接模拟参数,是他提供的现场适配值。”
周宁远接话。
“适配值如果被改,会不会影响调蓄?”
陈绍文看着屏幕,眼神有些散,仍努力把话说清。
“轻一点,会造成数据漂移,系统误判上下游余量。重一点,夜间调蓄测试时,外部模拟端能骗过平台,让系统以为龙口有承接能力。”
林风问:“实际没有?”
“实际没跑通。”陈绍文说,“龙口承接口一直卡在安全阈值。孟怀舟要求我们强行标记通过,我没同意。”
赵衡坐在另一间审讯室里,听到这里,嘴角绷紧。
林风看他一眼。
“你说陈绍文只是项目口。”
赵衡回答。
“他卡过一次流程。后来孟怀舟让人换页,越过他。”
叶秋对陈绍文说:“赵衡讲,复核页后半截被换,有个沈助参与。”
陈绍文的呼吸重了几分。
“沈明策。他拿走过我的文件袋。说是孟总要复印。”
谭建民问:“你发现之后为什么不报?”
陈绍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床边的输液管上。
“我报给川岳智维总部,总部让我先稳住项目,说盛衡是甲方,不能把事情闹大。第二天,赵衡就来找我,说复核表少一页,要我补签。”
叶秋问:“你补了吗?”
“没有。我把残页藏在鞋垫里,把复印件放进防水袋。后来我想去省城,被赵衡的人在酒店侧门拦住。”
赵衡立刻开口。
“我没绑他。”
林风看向他。
“你拦了。”
赵衡不再争。
陈绍文继续说:“他们说带我去见孟怀舟。车开到旧货运线,宋国成在车上。后来宋国成被人拖走,我才知道,他们准备让我和宋国成一起背锅。”
谭建民脸色发沉。
“宋国成现在还没醒。”
林风问:“谁拖走宋国成?”
陈绍文想了想。
“手背有烫疤的人。”
叶秋和林风对视一眼。
“水鬼。”
小马插话。
“我把冯大水对讲频段扫出来了。有三段通话残音。第一段提到东闸,第二段提到南车,第三段有个男声说,曾工撤不掉就让他留在龙口。”
周宁远听见这句,立刻说道:“龙口必须去。曾立平如果被灭口,承接口日志也可能被洗。”
林风问小马:“龙口泵站现在状态。”
“外表正常。站内系统显示夜间调蓄测试申请挂着,申请人是省级平台账号。账号权限异常,刚刚还被人改过备注。”
叶秋说:“曾立平可能已经被控制在龙口,也可能用他的账号远程清痕。”
赵衡插话。
“曾立平不会离龙口太远。他有个习惯,做承接测试前,要亲自看备用柜。”
林风问:“哪个备用柜?”
“设备层,靠东墙,编号b7。里面能藏一个小路由器。”
周宁远吸了一口气,又马上开口。
“如果b7柜接了外链,龙口承接口就算没进主控,也能通过外部模拟端握手。”
林风对谭建民说:“病房守住陈绍文,宋国成醒了第一时间问单子来源。冯大水和孟庆良分开押,别让任何本地人员接触。”
谭建民答:“放心,我用省厅带来的人守。”
叶秋已经开始收拾材料。
“去龙口?”
“去。”
赵衡抬头。
“带我去。”
老钱刚好推门进来,袖口全是泥。
“你还挑地方?”
赵衡看着林风。
“b7柜有双重校验。曾立平如果不在,你们打不开外层隐藏路由的日志。”
叶秋冷声道:“你能开?”
“我不能。”赵衡说,“但我知道谁能。”
林风停在门口。
“谁?”
“陈绍文。”
屏幕里的陈绍文也愣了一下。
赵衡继续说道:“川岳智维当初做过龙口外部模拟环境,陈绍文留过本地管理员救援口令。孟怀舟一直想拿的,就是这个。”
叶秋看向陈绍文。
“他说的是真的?”
陈绍文沉默片刻。
“有救援口令,但只能读日志,不能改控制。”
林风问:“口令在哪?”
陈绍文看了一眼谭建民手里的防水袋。
“原件残页背面。”
谭建民立刻翻到复印页背面,眉头皱起。
“背面是空的。”
陈绍文闭上眼,又睁开。
“不是这页。鞋垫下还有半页,我当时只交出了一张。”
病房里,谭建民马上起身。
“鞋子在哪?”
医护人员赶紧去找。几秒后,一只沾泥的皮鞋被拿到镜头前。
谭建民戴上手套,拆开鞋垫,里面果然夹着半张薄纸。
“有字。”
叶秋靠近屏幕。
“念。”
谭建民看着纸上的内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龙口救援口令,b7只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林风问:“什么?”
谭建民把纸举到镜头前。
“若夜间调蓄测试被强制通过,请立即联系省平台,申请人账号尾号,六三一。”
小马的键盘声停了一下。
“林组,龙口今晚那条测试申请,账号尾号就是六三一。”
周宁远也开口。
“这个尾号属于省能源调度平台高级账号。”
审讯室里安静了半秒,赵衡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褪下去不少。
老钱骂了一句。
“盛衡把手伸到省平台了?”
林风把外套拿起,往门外走。
“去龙口。赵衡带上。”
叶秋跟到门口。
“他要是路上耍花样?”
老钱一把拎住赵衡后领。
“我看着。”
小马在频道里又报了一条。
“孟怀舟有新动向。他订了最早一班从省城飞东南沿海的机票,乘机人信息刚确认。”
林风脚步没停。
“通知机场边控,暂不抓捕。”
叶秋看向他。
“怕惊动总部?”
“先拿龙口日志。”
车门拉开时,天边已经有了发白的线。林风刚坐进去,小马的声音又追进来。
“还有一件事。省平台尾号六三一的账号,刚刚在龙口泵站重新上线。”
周宁远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它正在批准夜间调蓄测试提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