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那边正好发来一串更新记录。
叶秋看完后,脸色没变,只轻声说了一句:“榆州那边开始配合放烟雾了。”
林风问:“怎么放的?”
“吴姐让北陆研究院公开层那边多跑了两次问询。”叶秋抬头看向他,“外面现在看到的是我们还在榆州深挖铁路内鬼和货运调度问题。只要韩成业那边有人盯着榆州,他暂时就不会意识到北川已经暴露。”
老钱听完,嘴角扯了一下。
“这个烟雾可以。至少能让他们觉得,巡视组还在原地打转。”
林风没接笑。
他看着地图,手里的笔停在培训基地北侧那条旧排水沟上。
“这招只能拖,拖不了太久。”
“我知道。”叶秋看着他,“所以如果韩成业真来了,他不是来看,是来处理。”
这话一落,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风心里其实也是这么判断的。
像韩成业这种人,和宋学文、方正平不是一路。
宋学文站台,靠的是嘴和资历。
方正平搞政策包装,靠的是身份和舆论。
韩成业这种人,做的是具体活。他不需要到处露脸,他只会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候。
一旦这种人亲自进点,说明局已经开始收了。
就在这时,老钱忽然压低声音。
“来车了。”
林风和叶秋同时抬头。
老钱已经把望远镜递了过来。
“京牌,商务车。不是昨晚那种小打小闹的车。”
林风接过去,镜头慢慢拉到院门口。
果然,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南边绕过来,车身不新,也不显眼,但牌照是京牌。
它在门口没有停太久。
门岗只是出来看了一眼,就把横杆抬起来了。
这就不对。
昨晚那辆皮卡进门前,值守还看了看,等了等。
今天这辆京牌商务车,几乎是认脸进的。
车开进院子,直奔主楼侧门。
车门打开时,前排下来一个司机模样的人,三十多岁,短头发,动作利索,先看左右,再去开后门。
后门一开,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里下来。
普通夹克,深色裤子,手里没拎公文包,也没戴任何夸张的东西。
看起来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任何一个在体制内干了很多年的处级干部。
但老钱只看了一眼,神色就变了。
“就是他。”
林风没放下望远镜。
“确定?”
“确定。”老钱声音压得很低,咬字却很实,“韩成业。”
叶秋侧过身,直接问:“你见过他正脸?”
“没正式碰过。”老钱道,“但榆州那边,小马给过我几张擦边图。我还让顾明那边把宋学文早年留学时的几张老照片调出来看过。脸能长变,走路习惯不好变。”
林风问:“哪一点?”
老钱盯着那边,低声说道:“他下车的时候没看院子,也没看楼,先看了门岗和摄像头。”
叶秋立刻反应过来。
“确认安保闭环。”
“对。”老钱点头,“这种人不是来视察的。来视察的,会先看场面。来做事的,先看口。”
林风放大镜头,盯住韩成业。
的确。
从车里下来后,这人没有一点无关动作。
他下车,站稳,偏头扫了一眼门岗和院角摄像头,然后才抬脚往侧门走。
走得不快,但没有一步是废的。
主楼门口站着个年轻值守,见他过来,整个人都紧了一下,马上把门拉开。
韩成业没跟他说话,只点了一下头,就进去了。
从头到尾不到十秒。
叶秋已经坐直了。
“他不是来视察的。”
林风没说话。
因为他心里答案已经出来了。
这类人出现在这类点,只有一个理由。
要么来转库,要么来做最后确认。
其他事,根本不值得他亲自跑北川。
老钱把包子袋扔到一边,手已经去摸烟。
摸到一半,反应过来屋里不能有味,又缩了回来。
“林组,还等什么?这人都来了。”
“等。”
林风把望远镜放下,语气没起伏。
老钱皱了皱眉。
“再等,人真把东西运走了。”
“所以才要等明白。”林风抬头看他,“你现在冲过去,能抓到谁?”
“韩成业,顾长林。”
“然后呢?”林风看着他,“里面是母库还是镜像你知道?有几层值守你知道?离线盘放哪儿你知道?断电点在哪儿你知道?”
老钱一时没接上。他不是不明白。他只是看见大鱼了,手会痒。
叶秋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韩成业到这儿,说明他也觉得有风险。越这种时候,越不能靠近。他一旦嗅到人味,里面最先被处理掉的一定不是他,是数据。”
这句话老钱听进去了。
他沉默了两秒,骂了一句。
“这帮王八蛋真会挑人难受。”
林风没理他的抱怨,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重新划了几笔。
“现在起,重新定性。”
叶秋马上问:“定成什么?”
“韩成业不是来视察,是来收尾。”林风边写边说,“我们要假设最坏情况。假设他今晚就动库,或者最迟明天凌晨动。这样才能倒推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叶秋点头,立刻把这个判断记进本子里。
老钱也凑过来看。
林风在纸上写下三行:
一,顾长林在内。
二,韩成业已到。
三,北川点有转移风险。
写完,他才停笔。
“榆州那边烟雾继续放,不能断。”林风说道,“只要韩成业还没收到北川暴露的信,他做事就不会太急,至少不会立刻自毁。”
叶秋听完,马上给小马发消息。
很快,小马那边回了个“收到”。
紧接着,他的语音电话也打了过来。
“我看到了车牌。”
叶秋开了免提。
“说。”
“京牌套的是一家咨询公司的登记,但车历史轨迹不对。”小马那边声音很快,“过去三个月,这车主要跑两头,一头是京城北三环那家北陆研究院,一头就是北川、榆州这一带。频率不高,但每次来停留时间都短。”
林风问:“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常驻,是关键节点才来。”小马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和你们的判断对上了。还有,我把昨晚到今天中午培训基地周边能抓到的弱信号拉了一遍,进出人不多,但今天这个时间点,基地内部刚出现了一次短时设备唤醒。”
叶秋追问:“什么时候?”
“就在商务车进门前后,误差两分钟。”
老钱听得直皱眉。
“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回是林风先开口。
“意思是,他们知道韩成业要到,提前把里面东西唤起来了。”
小马在那头立刻接上:“对。不是突发操作,是迎接操作。像提前做环境准备,或者调出某个需要现场确认的界面。”
叶秋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韩成业不是来看报告,是来看东西本身。”
“对。”林风淡淡道。
这一下,结论更实了。
韩成业亲自来,不是因为放心不下北川点的安保。
而是因为这个点里的东西,必须让他亲眼看,或者亲手确认。
这种东西,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老钱往窗边挪了一步,重新拿起望远镜。
“主楼里现在没动静。人都进去了。”
“盯细一点。”林风说道,“看有没有随行人员下车。”
“司机没走。”老钱看了一会儿,说,“前排那个留在车边抽烟,像是警戒。”
叶秋问:“车里还有没有人?”
“看不清。”老钱说,“车膜深。”
林风没再问。
他现在心里反而更沉了。
因为人越少,越说明这次不是来搬大件,不是来走流程,是来做判断。
这才难办。
他们现在连这地方是不是唯一主点都不能百分百定死。
一旦韩成业今晚决定拆库、切镜像、抹日志,明天就可能只剩一栋空楼。
叶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向林风。
“如果他今晚就转,我们得提前把后路堵上。”
“堵,但不能提前露。”林风说道,“先把周边四个能走的口再过一遍。尤其是北侧旧水沟和西边山路,能开小车,也能走人。”
老钱没回头,举着望远镜问:“那我要不要先去踩外围撤离线?”
林风想了想,点头。
“去,但别靠院子。你只踩外圈,记住几个能卡车、能卡人的点。”
“明白。”
老钱把望远镜放下,套上外套就往外走。
他刚到门口,林风又叫住他。
“老钱。”
“嗯?”
“别冲动。”
老钱回头看了他一眼,咧了咧嘴。
“我知道。鱼都看见了,还差这一口,不会乱伸手。”
门一关,屋里就剩林风和叶秋。
叶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口,才轻声问:“你现在是不是基本认定了?”
“认定什么?”
“培训基地不是假点。”叶秋看着他,“至少现在不是。”
林风沉默几秒,点了下头。
“差不多。”
“那下一步呢?”
“还是昨天那句。”林风走到窗边,重新拿起望远镜,“今天不动,只看。”
“哪怕韩成业在里面?”
“越是他在里面,越不能乱。”林风语气很平,“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不是能打进去,是他还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叶秋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这就是林风。
外面人都觉得他猛,觉得他抓人快,掀桌子狠。
可真到这种时候,他反而最稳。
该忍的时候,他比谁都能忍。
因为他知道,早一步动,可能爽一时,后面就全烂了。
过了十几分钟,老钱发回来第一条位置图。
西线山路。
北侧排水口。
东边围墙塌陷处。
南门旧岗亭。
叶秋看了一遍,立刻在本子上画出来。
“外圈四口都能走。最难堵的是北侧排水沟,车过不去,人能钻。”
“那就是重点口。”林风说道。
说完,他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次是吴姐那边同步过来的更新,不是账。
是人。
“北陆研究院今天下午原定有一场内部评审会,韩成业缺席,理由写的是项目外勤。”
叶秋看完后,直接笑不出来了。
“这人连表面掩护都做好了。”
林风把消息看完,收起手机。
“所以他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内来的。”
叶秋点头。
“那他的目标就更明确了。”
“嗯。”
又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培训基地里还是没什么明显大动作。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不敢松。
直到下午快四点,院里那辆京牌商务车终于有了变化。
司机把烟踩灭,走到主楼门口,像是在等人。
几分钟后,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顾长林。
手里还是那个黑色设备包。
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韩成业跟在后面。
他脚步不快,边走边和顾长林说了两句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见。
可顾长林的姿态看得出来,很紧,头微低,像是在回话。
叶秋拿起望远镜,盯着两个人。
“顾长林在汇报。”
“嗯。”林风应了一声。
“韩成业没发火。”叶秋又补了一句,“不像出问题。”
林风看着那边,缓缓说道:“说明他看到的东西,还在可控范围内。”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又静了。
因为这意味着一件更麻烦的事。
韩成业来这一趟,不是发现库已经暴露了,不是来善后出血。
他是来确认转移节奏和库的状态。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时间。
但这个时间,不多了。
楼下忽然响起脚步声。
老钱回来了。
一进门就先把外套一脱,喘了口气。
“外圈我都看了,北边排水沟后面能接小路,东侧塌墙外是废院,南门能走车,西山路最隐。真要撤,最不好堵的是西北两头。”
叶秋把笔记递给他看。
“我已经画了。”
老钱扫了一眼,点头。
“差不多。”
然后他抬头,看向窗边。
“人出来了?”
“出来了。”叶秋说道,“韩成业也出来了。”
老钱立刻扑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一下收紧。
“还真是他。”
几个人都没说话,继续盯着。
商务车没立刻走。
韩成业站在车门边,又转头看了一眼主楼。
那不是随便扫一眼。
像是在最后确认。
老钱低声说道:“他这是在记。”
“对。”林风看着那边,“记的不是路,是状态。”
叶秋问:“你觉得他今晚还会回来吗?”
林风没有马上回答。
几秒后,他才慢慢开口。
“未必回来。但他既然今天亲自到了,就说明这地方已经到最后核验阶段。”
老钱咬了咬牙。
“那就更不能拖了。”
“我知道。”林风声音很平,“但现在还是不能让他察觉北川暴露。榆州那边的烟雾继续放,明面上我们还在追铁路系统。这里,继续看。”
老钱点了点头。
这回他不催了,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韩成业一出现,整个局面就从“可疑点摸排”变成了“窗口期抢时间”。
只差最后一步。
可这最后一步,也是最不能急的一步。
窗外,商务车终于启动,缓缓开出院子。
韩成业坐在后排,车窗没降。
但林风看着那辆车离开,心里已经彻底定下了判断。
这人不是来视察的。
是来转库或者做最后核验的。
他抬手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低声说道:
“榆州那边继续放烟雾,故意对外显露巡视组还在深挖铁路系统内鬼。不能让韩成业感觉北川已经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