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奈何桥是由无数森白巨骨与玄铁浇筑而成,栏杆上雕刻的鬼面在幽光下栩栩如生,每一张狰狞的嘴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这落跑的新魂。
桥下冥河翻涌,漆黑如墨的河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阴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顺着桥洞往上灌,吹得她单薄的魂体摇摇欲坠。
桥那头,只有一片空旷的、仿佛被刻意清空出来的雾气。而在桥头那硕大的石灶旁,唯一的人影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汤锅。
那是个穿着深蓝布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吴老太太,她的奶奶,这地府的孟婆之一。
这奈何桥空旷得诡异,连个打杂的小鬼都见不着,分明是被人清了场。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那高高在上的阎王爷,还能有谁?
阎王爷这也是因为想看戏。他早就掐算到王曼曼会在这两位“夫君”的夹击下落荒而逃,也知道她作为新魂上任必经此桥。于是,这位地府之主大手一挥,便将这奈何桥、这孟婆亭,硬生生腾了出来,专门给她的。
石灶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那口硕大的铁锅。乳白色的雾气蒸腾,带着一种令人闻之便心魂安稳的奇异香气。
“奶……奶奶?”王曼曼高兴的唤了一声。
“哎,我家的曼曼丫头来了。”老太太见到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透着一股子见到自家嫡亲孙女的热乎劲儿。
“哎,我的曼曼丫头来了。”老太太放下汤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欣慰和喜爱。
“跑得这么急做什么?快过来,让奶奶瞧瞧。”
老太太也算明知故问了。
他们这些人啊,因为王曼曼完成任务后,在世界吸纳了老九门的世界后也知道了她任务者的身份。
他们不怪她,在他们心里她就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好孩子。
他们也知道这是地府的阴神在帮她,所以很是感谢地府的阎君和天道。
现在嘛······
诸位大佬既然爱看热闹,他们自然不会拦着了。
大佬们高兴高兴也挺好的。反正孩子神职到手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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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曼曼被奶奶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盯着,后背的寒毛都没完全下去,她该怎生回答?
难不成要直白告诉她,谢雨辰和黑瞎子为了她打起来了。而自己不但没有管,还因为心虚直接跑了?
那两位一个是她前两世的夫君,一个是这一世的丈夫·····
这话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王曼曼吭吭哧哧地支吾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把早就想好的说辞往外掏。
“没……没什么,就是走得急了些。”
她试图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遮掩过去。
可她那双眼睛却不受控制,不住地往后瞟,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野鬼村的方向。想看看那两个人追过来了没有。
她本想与多年未见的奶奶好好叙叙旧的,可如今这心思全乱了。
一想到若是谢雨辰和黑瞎子真追到这奈何桥头,在奶奶面前上演一出两男争一女的荒唐戏码,她简直连脚趾都能抠出一栋大宅子来,那得是何等难堪的场面?
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方才奶奶那声“曼曼”,叫得自然,显然早已知道她“任务者”的身份了······
那她···或者说他们,是不是都知道自己曾经嫁给谢雨辰了?
想到两个男人,王曼曼只觉得脸颊烧得滚烫,那股子难以言喻的尴尬,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一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盼着那两人最好永远别出现在这奈何桥头。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坦荡得很:“奶奶,我这不是刚下来嘛,阴司的任命文书都接了,得先去阎君跟前走个过场、报个到。
等那边完事了,我再回来陪您,咱娘俩好好叙叙旧。”
这话她说得顺溜,可那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桥头外头瞟,脚尖也在地上不自觉地碾着,一副随时准备开溜的架势。
吴老太太那是何等人物?在地府熬了这么多年汤,什么鬼心思没见过?自家孙女那点小心思,在她眼里就跟那锅里的汤一样,清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这丫头,分明是心虚。
曼曼既已归来,又走过了彼岸花丛,定然是见到了谢雨辰。
可如今她身边没有那个的孙子跟着,反倒是独自一人狼狈逃到这里——那还能有啥?
定然是谢雨辰那个小祖宗,半路撞上了那个同样不省心的黑瞎子。
那两人,碰到一起,除了大打出手还能有啥?
依着曼曼的性子,估计趁着那两人动手的时候偷跑过来的。
老太太看着孙女那副既想留又想溜、生怕她这当奶奶的瞧见那修罗场的小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也没戳破,更没像寻常长辈那样调侃她“艳福不浅”,或是逼她把那两个男人的事掰扯清楚。
她只是用汤勺慢悠悠地搅了搅锅里翻滚的乳白汤液,抬头看了王曼曼一眼,那目光慈爱而通透,淡淡道:“去吧,公事要紧。阎君跟前别失了礼数。奶奶就在这儿,又跑不掉。
你啥时候办完事,啥时候再来陪奶奶就行。”
一句话,轻描淡写的给了她台阶。
王曼曼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乖巧地应了一声:“哎,谢谢奶奶。那奶奶我走了哈·····”
说完,再不敢多耽搁,几乎是脚底抹油,一溜烟儿顺着奈何桥往阎罗殿的方向跑远了,只留下吴老太太站在原地,看着那慌张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继续守着她那一锅汤。
***
王曼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奈何桥,一路顺着冥灰铺就的大道狂奔,直到前方阴气凝如实质,一座巍峨森严的殿宇横亘在眼前,那便是一殿秦广王的阎罗殿。
殿前广场空旷肃杀,两侧列着高丈许的鬼差石像,手持锁链刑具,虽为石雕,却隐隐透出活物般的凶煞之气。
大殿本身通体漆黑,唯有檐角悬挂着青铜古钟,无风自动,发出低沉悠远的“嗡——”声,震得人魂体发麻。
殿门上方高悬巨匾,墨底血字:鬼判殿。
笔锋凌厉如刀,透着审判生死的无上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