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青南安瑶分开之后，街道安静了一小会儿。
说是安静，也只是没有怪物迎面扑上来。
远处的嘶叫声和树根在地底穿行的摩擦声还在，但尘凡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段就闭眼片刻，然后站起来报方向。
有他在，三个人穿过内环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了太多。
飘絮兽被绕开了，根须猎手被提前规避了，几只趴在建筑废墟里打盹的莉尔骸色之种根本没被惊动。
王十方跟在他身后几步。
走了一段，他开口：“尘凡，再探一下前面。”
尘凡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在探了。
王十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也没再催。
他的手背在身后，左手攥着自己的右手手腕，指节发白。
右手的几根手指在无意识地抽动，拇指弹了两下，中指和无名指也跟着跳了一下，像是在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
他把右手从左手掌心里抽出来，用力甩了两下，重新插回口袋。
“手怎么了。”程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事，可能刚才赶路的时候扭了一下。”
三人继续走，穿过一片被树根撬得四分五裂的居民区。
尘凡忽然停下来，他闭眼，这一次他的眼睛闭得比之前久。
睁开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慢了一点。
“两个信号，一公里外，有两个人在和怪物交战，树流波动很强，已经分枝了，但波动频率不稳定，可能在负伤战斗。”
王十方和程颜对视了一眼。
“第二个。”尘凡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确定，“前方那个商场，地下停车场里，有十来个小孩的气息。”
程颜怔了一下，王十方也怔了一下。
“是之前说的小孩？”王十方说。
“应该是。”
尘凡说完沉默下去。
王十方先开口：“那这样，尘凡你去停车场看看孩子们的情况，我和程颜去支援老刘他们，两边都不耽误。”
“不行。”尘凡说。
王十方看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在这个地段出现小孩子，这不正常。这里是内环，遍地是怪物，一群普通人类小孩怎么可能活着走到这里？要么是陷阱，要么不是人。”
尘凡的语气没有起伏，是对“不合理”这三个字的高度敏感。
他经历过太多次“看起来像幸存者”的陷阱了，在分兵之前的据点战里，狂热者伪装成普通幸存者混进队伍，差点让安瑶叛变。
那种错误不能再犯。
程颜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确实不正常。”她看向商场的方向，“但万一是真的呢。”
尘凡没有说话。
“万一真的是幸存者，被什么人，或者什么怪物带到内环来的，或者从哪个地下通道误打误撞走到这里的……”
程颜的声音不高，她不是在争论，更像是在跟自己打架：“如果我们不管，他们可能撑不过今晚。”
又是一阵沉默。
“这样，我去停车场查探一下。柳絮身灵活，我尽量不深入，只在外围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孩子，如果不是陷阱，我回来叫你们。”
她看着尘凡。
“你和王十方去支援老刘他们，那边战斗已经在打了，耽误不得。”
尘凡点头同意，虽然她知道那大概率是陷阱。
但她不会拿“万一”去赌。
程颜的眼神已经告诉他：是那种“如果我不去看一眼，万一他们真的死在里面，我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决定。
尘凡不需要别人解释这种感觉。
“发现不对立刻撤。”王十方认真对着程颜说道。
“好。”
程颜转身，柳絮身的轻盈让她的脚步声几乎消失在废墟的风声里，身影很快被树根和倒塌的建筑吞没。
王十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然后收回视线。
“走吧。”
他迈步往前方走去。
两人穿过几条被树根撬开的街道。
尘凡每走一段还是探查一次，然后沉默地修正方向。
走到一片倒塌的居民楼旁边，尘凡再次查探。
王十方在他身后停下来，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右手的几根手指又开始抽动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皮肤下面有某种东西正在膨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然后用左手一把攥住右手手腕，用力握紧，直到指节发白。
手指停了。
“怎么样。”他问。
尘凡站起来：“还有五百米，波动比之前弱了，可能撑不了太久。”
“那快走。”
两人继续前进。
某小区池塘边，池水早已干涸。
池底被树根穿透，密密麻麻的根须从裂缝里钻出来盘绕在假山石上。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池塘边缘，而面前的树根上，一颗眼睛赫然睁开。
两个男人看着那只眼睛，眼睛也看着他们。
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声音。
几秒后，两个男人同时点了点头。
然后露出笑容，不是被操控的麻木的笑，是虔诚的、发自内心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笑。
与此同时，商场地下停车场，一个女人正坐在断裂的拦车杆上。
她面前的水泥柱上，树根缠绕成结，一颗眼睛从树结中心睁开。
女人看着那只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往停车场内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