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洛星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床尾，落在那团皱巴巴的被子上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在身后摇了两下，梦还记得——碎掉的兽，黑色的地，那把烫手的刀
但脑子不沉，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反而轻飘飘的，像卸了块石头
他愣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翻过来又翻过去，又摸了摸脸，耳朵在头顶动了两下
（行吧？）他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仆从还没开始走动，只有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像铺了层薄毯
他本想先去看洛月——结果莱恩的房间……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好奇的洛星用爪子尖轻轻拨开，探进半个脑袋
莱恩靠在椅子上，头半垂着，脸埋在胸口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桌上堆满了书，摞着，摊着，有的打开扣在桌面上，有的夹着纸条，有的书脊朝上歪在一边
墨水瓶开着，笔搁在旁边，笔尖的墨已经干了，洛星站在门口，盯着那团趴在桌上的银白色身影，愣了几秒
“……哥？”
没反应，他又喊了一声
“哥？”
莱恩的耳朵动了一下，很轻，像风从耳边吹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洛星推开门走进去，凑近了一点，莱恩的呼吸很沉，不是睡着的那种沉，是累到极点、连睡都睡不踏实的那种沉
桌上的书堆里，有几本摊开的页面画着复杂的纹路——不是魔法阵是兽？是某种能量流向图，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批注，字迹从工整慢慢变潦草，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认不出来
洛星站在那儿，看着那堆书，看着那团靠在椅子上的银白色身影，爪子垂在身侧，忘了收回去
（哥……你该不会…翻了一整晚吧？）
他站了几秒，把门轻轻拉上，退出来，走廊里还是安静的
他走到洛月房间门口，爪子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推开门
屋里没点灯，窗帘拉着，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几缕
洛星还没来得及看清，海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住脚踝，缠住腰，缠住胳膊，缠住脖子
他被裹成一个黑色的茧，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勒得慌，脖子那里的海带收得紧，眼睛半眯着，呼吸要从缝里挤进去，丝丝缕缕的，不够用
“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洛月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纱裙垂着，墨镜后面的纯白眼睛盯着他，歪了一下头
她落在他面前，伸出爪，忽然两只爪带着袖一起捂住了嘴
海带松了，从脖子上退下去，从胳膊上退下去，从腰上退下去，从脚踝上退下去，缩回她袍子底下，缩回墙角，缩回天花板的缝里
洛星被洛月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爪子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又拍了两下
洛星咳了两声，喘过气来，抬头看见洛月的脸——纯白眼睛湿了，不是流泪，是眼眶里蓄着什么东西，亮晶晶的，没落下来
“姐……别哭啊……”他说
洛月没哭，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袖子捂在脸上，墨镜歪了，露出一只纯白的眼睛，眼眶里蓄着什么东西，亮晶晶的，没落下来
洛星被她箍在怀里，爪子够不到她的脸，只能拍了拍她的胳膊
“……没事了”
洛月的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慢慢不动了，她把洛星放下来，袖子从脸上移开，墨镜扶正，纯白的眼睛看着他，歪了一下头
“走，跟我去吃早饭！”洛星转身往外走，洛月跟在他后面，纱裙扫过地板，没出声
——
洛星还想着拿点钱出去买点什么包子什么的
结果客厅……洛星站在桌边，爪子伸出去又缩回来，看了看这桌满汉全席，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椅子
“哥呢？”
管家站在一旁，微微躬身
“莱恩少爷昨夜吩咐过，不要打扰其”洛星愣了一下，想起刚才书房里那团趴在桌上的银白色身影，把伸出去的爪子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行吧”
管家退下了
洛星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薄的透出金黄的包子，咬了一口
皮薄，馅多，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吸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洛月坐在他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截嫩菜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根小酸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肉包子放在她面前，没动，排骨放在她面前，没动
一只烤得金黄的鸡腿放在她面前，也没动，洛星看着她把筷子伸向那碟清炒时蔬，夹了一片菜叶，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怎么又不吃肉啊？”洛星把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
洛月低头看着那块排骨，没动，洛星又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
还是没动，他把筷子放下，站起来，绕到她旁边，从她碗里夹起那块排骨，递到她嘴边
洛月看着那块排骨，嘴抿着，又把排骨往前送了一点，差点碰到她的嘴唇，她的嘴张开了一点，又合上，又张开一点
（呃……）
筷子送进去了，洛月的嘴合上，嚼了一下，纯白的眼睛眨了眨好似更亮了，她又嚼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盘排骨，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塞进嘴又夹了一块，又塞进嘴里，又夹了一块
洛星站在旁边，筷子还举着，看着那盘排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
（……那盘菜我还一口没吃呢）
他坐回去，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
洛月还在吃，排骨已经没了半盘，她开始夹旁边的烤鸡腿，洛星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碟子里最后一块萝卜吃了，把筷子放下，洛月还在吃
桌上的盘子空了，蒸笼空了，菜碟空了，装排骨的盘子连汁都被她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
洛月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她靠在椅背上，爪子搭在肚子上，纯白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眨了一下
洛星坐在旁边，看着那些空盘子，又看了看洛月
（……饭量是不是有点大了？）
他没说出来，只是把爪子揣进袖子里，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墙上的挂画
画的是山，山上有树，树上有鸟，鸟画得很小，看不太清是什么鸟？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莱恩走下来，头发在些乱的，衣服也没换，脸上还带着趴在桌上睡出来的印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盘子，又看了一眼洛月，又看了一眼洛星
眼神有点复杂——不是生气，不是疲惫，是那种“我想了一整晚还是没想明白”的复杂
他走过来，把洛星从椅子上捞起来，抱了一下，很短，像没抱过，松开，低头看着他
“她那个……好像不是一般诅咒”
洛星点了点头，他知道
“哥，你有办法了吗？”
莱恩沉默了，他看着洛月，洛月靠在椅背上，爪子搭在肚子，纯白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纱裙铺了一地，他看了好几秒，转回来，声音压低了
“……回主庄园吧，父亲可能有些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