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洛星站在大哥庄园的门口,腿是软的,背是酸的,爪子垂着,尾巴也垂着
洛月站在他身后,纱裙垂到地面,墨镜后面的纯白眼睛盯着门上的铁环
门口的守卫看见他们,目光在洛星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头上的汗,又看了看身后的洛月,对视一眼,让开了
门里传来脚步声,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盘子上放着碗和碟子,碗里冒着热气
他抬起头,看见洛星,脚步顿住了,眼睛瞪大,托盘晃了一下,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
“二少爷?”
洛星抬起头,看着那张可能大概有点熟悉的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那些事——严轲、渐墨、赤狐、小诶没了……
云溪……奥什么什么?臭天使!桑叔,小饿魔,盔甲,玄洛……米奥?不对!不对!不对!唉……好多好像都被自己被“抛弃”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爪尖,洛月站在他身后,纱裙垂着,没动,管家站在那儿,托盘还端着,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二少爷?”管家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怕惊动什么
洛星点了点头,爪子从身侧抬起来,又放下去
“需不需要给您准备房间?”管家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但端着托盘的手指攥得发白
洛星又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爪尖,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莱克吉斯”他说,把托盘换到左手,右手在胸前按了一下,微微躬身
洛星“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莱克吉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二少爷?”他说
“上次您走的时候……其实可以直接告诉我的,这样我传给莱恩少爷的时间也早一点……”
洛星抬起头,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映着管家那张有点紧张的脸
“……哦…”他说
然后他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一下——莱恩哥
他没说出来,只是把爪子揣进袖子里,往门里走,洛月跟在他后面,纱裙扫过地面,没出声
莱克吉斯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着那团黑白色的东西从眼前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碗里已经凉掉的汤,转身往厨房走了
洛星走进大厅,爪子往旁边指了指
“先坐着,有兽端吃的来,你就吃”洛月在椅子前站了一会儿,纱裙垂到地面,看不出腿在哪儿
她坐下去,裙摆在椅子上铺开,像一朵合拢的花,洛星没看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他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莱恩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很沉,桌上摊着几张纸,墨水瓶没盖,笔搁在旁边,笔尖的墨已经干了
洛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门轻轻拉上,退出来,他吐了口气,靠在走廊墙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点亮的灯,站了几秒,转身下楼
洛月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纱裙铺着,墨镜后面的纯白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挂画
洛星走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往后一靠,椅背硌着肩膀,他闭上眼
管家端着汤从旁边走过去,没看他,洛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尾巴尖在地板上扫了一下
几个仆从端着托盘过来,看见他坐在那儿,脚步顿了一下,把盘子放在桌上,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盘子里的东西冒着热气,洛星拿起叉子,插了一颗豆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插了一颗
尾巴在地板上扫过来,扫过去,洛月坐在旁边,纱裙铺着,墨镜后面的纯白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挂画,没动
洛星吃了几口,豆子煮得烂,酱汁也浓,味道不差,但他心里总是沉沉的,叉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又放下
楼上传来什么声音,闷的,像椅子被猛地推开,又像什么东西撞在墙上,洛星抬起头,走廊尽头的门被拉开了
莱恩站在那儿,头发有些微乱,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趴在桌上睡出来的印子
他看见洛星,愣住了,不是那种“你怎么在这”的愣,是那种——瞳孔先缩了一下,然后才放大的愣
洛星看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扎了一下,不是疼,是闷,像被维从里面捶了一拳?
他站起来,莱恩走过来了,不是走,是跨,大步跨过来,袍角带起风
洛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抱住了,不是那种轻轻拍背的抱,是整只狐被箍进怀里的抱,箍得很紧,紧到肋骨发疼
莱恩没说话,洛星也没说话,他被抱着转了半圈,又被转了半圈,眼前晃过走廊的墙、天花板的灯、管家端着托盘愣在门口的脸
洛月坐在椅子上,纱裙铺着,墨镜后面的纯白眼睛跟着他们转
莱恩把洛星放在卧室门口,松开手,退后一步,低头看着他,洛星站在那儿,爪子还抬着,不知道往哪放
他回头看了一眼洛月,洛月歪了一下头,帽子上的白翠色羽毛晃了一下
他又转回来看着莱恩,莱恩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洛星张了张嘴,也闭上
(哥你搞什么……)
莱恩的脸绷着,像在忍什么,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合适的……”
洛星愣了一下道
“……什么不合适啊?唉?”他看了看洛月,又看看莱恩,又看看洛月,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没转过来
“你给我说清楚啊混蛋!”
一一一
“哦,原来是姐姐啊……”(但为什么会是姐姐啊……)莱恩的声音平了,甚至带着点“原来如此”的释然
洛星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哥,那你以为是啥?”
莱恩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脸上的严肃气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剩下一脸“我刚才在想什么”的茫然
洛星叹了口气,把洛月的事说了一遍——诅咒,班主,献祭,山上那个半脸眼睛的东西,还有泽格恩给她捏的身体
他说到“中了诅咒”的时候,莱恩的耳朵竖起来了,眼睛也亮了,不是那种“有意思”的亮,是那种“找到问题了”的亮
“嗯”他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洛星听得出来,里面多了一点……什么
莱恩走到洛月面前,上下看了半天。纱裙,墨镜,帽子,白翠色的羽毛
他歪了一下头,洛月也歪了一下头,他往左走了一步,洛月的眼睛跟着他转
他往右走了一步,洛月的眼睛还是跟着他转,他站回原地,摸了摸下巴,又看了半天
“…这个……”他说,转过身,朝走廊那头走
“小莱,去准备房间”莱克吉斯从拐角走出来,躬了躬身,转身往楼上走
莱恩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洛星一眼
那眼神——不是大哥看弟弟,是那种“你长大了”的眼神,很短,像没看过
他转回去,走了,洛星站在走廊上,爪子揣在袖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洛月坐在椅子上,纱裙铺着,墨镜后面的纯白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