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宗明是在一阵熟悉的、极淡的馨香中醒来的。宿醉带来的钝痛在太阳穴隐隐跳动,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带着温暖米色调的天花板,一盏设计简约的吸顶灯。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布艺沙发,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带着阳光和干净皂角香气的薄毯。这不是他的卧室,也不是酒店。
记忆如同潮水,带着些许混乱和片段式的画面,缓慢回笼。昨晚的应酬,难以推拒的酒,越来越混沌的头脑,司机询问去处时,他脑海中唯一清晰的念头——欢乐颂,2301,莹莹。然后是被搀扶上楼,开门的光亮,她带着担忧和些许慌乱的脸……再然后,是抓着她手腕时的滚烫触感,是她温柔的安抚,是自己颠三倒四、却异常真实的倾诉,最后……是她清晰的那声“好”,和她轻轻回抱的温暖……
谭宗明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带着宿醉的头痛都仿佛被这清晰的回忆驱散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
晨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洒在客厅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带。而他身侧的沙发上,邱莹莹正蜷缩着,睡得正沉。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颊枕着他的手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清浅。她的睡颜毫无防备,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纯净,与平日里的沉静聪慧截然不同,却同样……不,是更加动人。
她就躺在他身边,在他怀里。这个认知让谭宗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涌上一种近乎眩晕的满足感和难以置信的狂喜。昨夜的一切,不是梦。他真的在她家,她真的答应了他,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他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惊醒了她,也怕打破这美好得不真实的清晨。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沉静的睡颜上,从光洁的额头,到秀挺的鼻梁,再到微微抿着的、泛着自然粉润的唇。他的手臂因为被枕着,已经有些发麻,但这轻微的酸麻感,此刻却成了最甜蜜的负担。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白团子挤到了沙发边缘,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谭宗明垂在沙发边的手——是元宝。小家伙早就醒了,大概是不满自己“失宠”,正努力刷着存在感,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看睡得正香的主人,又看看这个占据了她怀抱的“入侵者”,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带着疑惑和一点点不满的呜咽。
谭宗明对元宝做了个“嘘”的手势,用没被枕着的那只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元宝毛茸茸的小脑袋。元宝似乎接受了他的安抚,但又往前挤了挤,试图钻进邱莹莹和沙发靠背之间那点狭小的空隙里,把自己也塞进去。
这细微的动静,还是让邱莹莹的睫毛颤了颤。她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嘤咛,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时的迷茫在她眼中停留了几秒,随即,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处,以及……枕着的是什么。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谭宗明那双深邃的、此刻正含笑专注凝视着她的眼眸里。那目光里有初醒的慵懒,有未散的温柔,还有毫不掩饰的、满得要溢出来的情意。
“早。”谭宗明的嗓音因宿醉和初醒,低沉沙哑得过分,带着一种别样的磁性。
邱莹莹的脸更红了,她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早……你、你醒了?头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她语速有点快,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与他对视。
看着她这副少见的羞窘模样,谭宗明心里软成一滩水,嘴角的笑意更深。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撑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好多了。就是有点渴。”
“我去给你倒水。”邱莹莹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向厨房。元宝“汪”了一声,也跟在她脚后。
谭宗明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和踏实。他掀开薄毯站起身,环顾着这个他已经不算陌生、但此刻感觉全然不同的空间。晨光中的2301,比夜晚更多了几分温馨和生活的气息。书桌上摊开的文稿,阳台上的绿植,元宝散落在地上的玩具,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她的淡淡香气……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归属感。
很快,邱莹莹端着一杯温水回来了,脸上红晕未退,但神情已经镇定了许多。“给。饿不饿?我煮点粥?或者……你想吃别的?” 她将水杯递给他,小声问道。
谭宗明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暖了心。他看着她,目光柔和:“什么都行,你做的就好。”
“那……我煮点白粥,再煎个蛋?你昨晚喝了酒,吃点清淡的比较好。”邱莹莹说着,又转身去了厨房,这次脚步从容了许多。
谭宗明端着水杯,慢慢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开火,洗米,动作娴熟而安静。元宝在她脚边打转,她偶尔会低头对它说句话,声音温柔。
这幅画面,美好得让他移不开眼。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清晨,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为自己准备早餐,而自己,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便觉得拥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