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许下空泛的承诺,只是平实而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和态度。这份郑重,反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邱莹莹的心跳得有些快。她预感到这一刻,也为此忐忑过。但当它真正来临时,听着他诚恳的话语,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期待,那些预设的、关于身份差距、关于未来不确定性的重重顾虑,似乎并没有立刻跳出来筑成高墙。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宗明,”她第一次在没有紧急情况下,自然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谢谢你的坦诚。我……我也承认,我对你是有好感的。”
谭宗明的眼睛微微一亮。
“但是,”邱莹莹抬起眼,直视他,“我的顾虑,你也清楚。我们生活在两个差异巨大的世界。你的世界充斥着财富、权力、复杂的利益关系和无数双眼睛。而我,只想安静地写我的故事,过简单自在的生活。我不确定,我是否准备好,或者说,是否适合进入你的世界,承受可能随之而来的一切。”
她说的很现实,也很清醒。这正是谭宗明欣赏她的地方之一——她从不自欺欺人。
“我明白。”谭宗明点头,神情没有丝毫意外或敷衍,“所以我说,是‘追求’,是‘慢慢了解’。我不会把你强行拉入我的世界,也不会要求你改变自己去适应。恰恰相反,莹莹,是你的世界吸引了我。那种简单、真实、有热爱有坚守的生活,是我在名利场奔波多年后,越来越渴望却难以触及的。”
他向前倾了倾身,语气更加恳切:“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走进你的世界看看,也让你看看,脱下‘谭总’这层外壳,真实的谭宗明是什么样子。我们可以一起吃饭,散步,聊天,像今晚这样。我们可以找到一种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舒适的相处模式。至于外界的眼光和压力,交给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享受被追求的感觉,然后……遵从你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
他的话,像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一点点拂去邱莹莹心头的尘埃和不安。他没有试图否定或轻视她的顾虑,而是给予了充分的理解和尊重,并提出了一个务实而充满诚意的方案——不急于确定关系,而是从朋友开始,慢慢靠近,给彼此时间和空间去了解、去适应。
这份成熟和担当,让邱莹莹无法不动容。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古琴曲悠扬流淌。窗外是园林幽静的夜色,几盏灯笼在风中轻晃。
许久,邱莹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她看向谭宗明,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好。”她说,“那我们就……先相处看看。”
两个字,轻如鸿毛,却又重如千钧。
谭宗明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他没有激动地做出任何承诺或动作,只是郑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克制而有些微哑:“好。谢谢你,莹莹。”
那一晚之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相处看看”阶段。谭宗明果然如他所说,没有急于求成,也没有用金钱或权势制造任何夸张的浪漫。他的追求方式,更像是细水长流的浸润。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看的展览,提前订好票(总是两张,一张给她,一张“顺便”给自己);会在她熬夜赶稿后,让人送来温热的、她喜欢的海鲜粥;会在出差时,带回一些当地有趣的、不贵重但心意十足的小礼物(比如一块奇特的镇纸,一枚手工书签);也会在周末的午后,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带元宝去某个新发现的、人少景美的公园散步。
邱莹莹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享受这种被细心对待、又保有充分自由和空间的感觉。她会接受他的邀约,也会主动分享自己生活中的小确幸和小烦恼。他们一起看过画展,听过音乐会(小众的室内乐,而非喧嚣的演唱会),在江边散步聊过人生,也像普通情侣一样,在深夜的路边摊分享过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元宝成了他们之间最好的润滑剂和“电灯泡”。小家伙已经完全接纳了谭宗明,甚至会在他来访时,主动叼来自己的玩具邀请他一起玩。谭宗明也乐得配合,会耐心地陪元宝玩扔球游戏,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眼神里的温柔做不得假。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平静,温暖,循序渐进。邱莹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这样下去,真的可以水到渠成。
直到那个深夜。
邱莹莹刚修改完新章节的最后一段,正准备洗漱休息,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疑惑地接起。
“请问是邱莹莹邱小姐吗?”一个礼貌而略显焦急的男声传来。
“我是,您哪位?”
“邱小姐您好,我是谭总的司机小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谭总今晚有个重要的应酬,喝得有点多,现在不太舒服。我们刚送他回住处,但他坚持不让我们联系安迪小姐或其他人,只说……只说想见您,让我们送他来欢乐颂。我们现在在您楼下,您看……方不方便下来一趟?或者,谭总现在这个状态,我们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
司机的话说得委婉又急促。邱莹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谭宗明喝醉了?还要来她这里?这完全不像他平日滴水不漏的风格。
她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到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影高大,似乎有些站不稳,被旁边的人扶着,正是谭宗明。
“我马上下来。”邱莹莹挂了电话,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上,穿着拖鞋就冲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