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的声音猛地掐断。
红色积分数字跳成47,刺得人眼睛发花。
芒果雾的嘶啦声,硬生生炸穿了机身。
苏析指尖的绿光猛地窜起来,
掌心磨破的水泡粘在糖罐瓷面上,
烫得钻心的疼顺着骨头往心口钻。
“撑住,千万别断!”
她把糖罐死死抵在通讯器上,指节都绷白了。
江逐攥着能量枪,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鞋底狠狠碾过碎石,
又硬生生钉在原地。
枪柄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又滑又凉,
念儿还在信号那头,
他急得发疯,却不敢乱闯半步。
沈细蹲在阵纸旁,笔尖抖得根本握不住。
碎石把膝盖硌破了,黏腻的血沾在裤脚,
她也浑然不觉,只顾着疯了似的补阵纹。
“阵、阵纸快化了……”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止不住的哭腔。
温忆把最后半管净化液推进接口,
薄荷的清冽压过黑纹刺鼻的腥腐味。
她一手按住发烫的通讯器,一手紧紧搂过明明,
小家伙眉心的真符号,烫得灼手。
嘶啦的杂音慢慢淡下去,
小苔哽咽的气音飘了出来,
喘得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气。
“姐、姐姐……你们还、还在吗……”
苏析喉头像堵了团棉花,声音压得发颤。
“在,我们都在,你妈妈怎么样了?”
掌心的糖罐不停共振,震得她手腕发麻。
“妈妈……她要睡过去了……”
小苔哭到猛咳,气都喘不匀。
“积分刚掉到46了……一直在扣……”
“清零的话,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江逐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念儿扯着他衣角,奶声喊哥哥的模样瞬间撞进脑海。
积分清零,
他的妹妹,就会彻底消失。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腥甜的血渗了出来。
小苔死死捂住嘴,把哭声压成细碎的气音。
“你们别来……这里太危险了……”
“那些黑影天天撞防护罩,咚咚的响……”
明明往温忆怀里缩成一团,浑身冷得打颤,
“小朋友们……好冷、好黑……”
他眉心烫得冒冷汗,真符号亮得晃眼。
苏析闭了闭眼,压下心口的钝痛,
指尖已经凉得发僵。
“苔藓石粉,还剩多少能用?”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三天前,仲裁者还拍着胸脯保证,
omega星的苔藓石粉,够撑整整一个月。
小苔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绝望,
“十、十天……”
“省着用,也只够给小朋友们暖手……”
“用完了,就再也挡不住芒果雾了……”
苏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谎言。
从头到尾,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背包里的秘印碎片,烫得像块火炭。
江逐一脚踹在碎石堆上,石渣四处飞溅,
“老狐狸!他早就知道一切!”
他吼声沙哑得劈了叉,眼底红得要滴血,
举枪就要往通道冲,被苏析厉声喝住。
“江逐!站住!”
苏析的声音冷得发冰,尾音却止不住发颤,
“现在冲进去,就是白白送命!”
“先把情况听清楚!”
江逐的脚死死钉在原地,猛地背过身,
肩膀剧烈起伏着,枪托狠狠砸在地上,
闷响震得碎石都颤了颤。
他恨不得立刻冲去救念儿,
可他不能,不能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温忆摸出医疗棉片,悄悄递到苏析手边,
又抬手给明明擦去额头的冷汗。
她想起自己的女儿,也是这么小的年纪,
要是困在寒雾里,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该多遭罪。
沈细攥着那根断画棒,指尖冰凉,
脚趾死死抠着碎石缝,浑身绷得紧紧的。
她不敢抬头看苏析,却还是鼓着勇气,
磕磕绊绊开了口:
“防、防护罩……还、还能撑多久……”
小苔的哭声再次炸开,
“防护罩只剩12%了……”
“昨夜被黑影啃出三个大洞……”
“再撞一次,就彻底碎了……”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停住。
12%。
薄得像层纸的屏障,连半分黑影都挡不住。
一百二十三个孩子,随时会被黑污吞得干干净净。
苏析指尖的绿光猛地晃了一下,
糖罐里母亲的意识碎片,疯了似的躁动。
地下仓库。
小苔躲的地方,
正是她母亲当年的秘密研究基地。
“黑影……已经钻进来两个了……”
小苔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生怕被黑影听见,
“妈妈花光积分开净化阵,才把它们赶走……”
“积分,就是那时候掉下去的……”
明明突然浑身抽搐,死死捂住耳朵,
“三个小朋友……被抓走了……”
“他们喊妈妈,好黑、好冷……”
耳鸣声炸满耳朵,他哭得浑身发抖。
江逐猛地转过身,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等不了三天!他们根本等不起!”
“现在就走!我开路!死也要把孩子们救出来!”
他的吼声震得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沈细抱着画好的阵纸,一点点挪到苏析身边,
低头埋着脸,耳尖红得要滴血,
“我画了新阵,能挡污染……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最怕生人,可更怕看着那些孩子没了活路。
温忆快速清点了医疗包,紧紧抱紧明明,
“药品够撑一路,我必须去。”
她是团队的医护,更是见不得孩子受苦的母亲。
明明攥紧掌心的小苔藓,用力擦去眼泪,
“我能感应陷阱!我去保护小朋友们!”
他挺着小小的胸脯,眉心的真符号闪着微光。
苏析看着身边的人,喉间涩得发疼。
本源能量只剩不到一成,掌心的伤口灼痛难忍,
净化液彻底空了,苔藓石也只剩几块碎渣。
可信号那头的孩子们,连十个昼夜都撑不到。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小苔的哭声被人强行捂住,
滋滋的杂音,又开始疯狂炸响。
信号慢慢扭曲分层,
上层是小苔压抑的闷哼,中层是黑纹的嘶鸣,
一道淡哑的男声,从信号最底层钻了出来,
音色顿挫,和仲裁者的声音,分毫不差。
“来不及了。”
“鼎,已经醒了。”
苏析的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
鼎。
母亲的意识碎片,拼了命要告诉她的字。
青铜鼎。
通讯器的屏幕开始疯狂闪烁,
黑纹从接口窜出来,像毒蛇缠满整个机身,
核验值从-3.5%,一路狂跌至**-5.8%**。
通道里的灰雾疯狂翻涌,黑纹飘出来,
腐蚀得碎石直冒白烟,冷意刺骨。
小苔的尖叫,硬生生刺破了最后的信号,
“姐姐!黑影来了!好多好多!”
“防护罩全碎了——!”
滋啦——
黑纹一点点爬满屏幕,彻底吞噬了所有信号。
杂音瞬间消失,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通道里的灰雾,卷着黑纹不停翻滚。
温忆手里的医疗棉片,掉在了碎石上。
江逐的能量枪,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沈细攥着阵纸,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苏析紧紧攥着发烫的糖罐,
秘印碎片、糖罐、苔藓石,同时共振起来。
她抬眼,望向灰雾翻涌的通道深处,
眼神里,是退无可退的决绝。
“整理所有装备。”
“明天凌晨,即刻出征。”
他们要救的,不只是一百二十三个孩子,
还有藏在青铜鼎里,母亲未说尽的秘密,
更要拆穿仲裁者,藏了半生的惊天阴谋。
通道的尽头,芒果雾遮天蔽日,
黑影攒动,青铜鼎的暗纹,在浓雾里闪着冷冽的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