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将这几条信息放在一起,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让斥候找到了青州情报司提前布置在城中的内应。
一个在淮阴城门口开了三年草鞋摊的老头。
老头一边打着草鞋一边低声说了几个关键信息:
笮融今天中午大摆筵席,请广陵太守赵昱赴宴,地点就在城中心的郡守府。
宴会周围的街道都被僧兵戒严了,任何人不得靠近。
目前消息不明!
贾诩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结合江浩信中对笮融此人的分析。
每到一地先杀其长官,再劫其百姓。
他几乎可以断定:笮融想在这顿酒席上杀了赵昱,然后趁广陵群龙无首之际,洗劫全城,席卷财富继续南逃。
正如贾诩所料,笮融的计划正是如此。
他自知在徐州的名声已经臭了大街,曹操屠徐州时他趁火打劫的事瞒不住,刘备打下徐州后绝不会放过他。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杀了赵昱,吞了广陵的丹阳精兵和库府存粮,再抢一波百姓,然后渡江南下豫章。
豫章那边全是山区,刘备的骑兵根本进不去,他又可以像在下邳一样,找个地方修庙造佛,继续当他的“活佛”。
唉,江惟清,你可给我出了个难题。
要救下赵昱,除非今天现在就行动,可是,怎么让守备开城门呢?
贾诩思索片刻,当即做出了布置。
他让人把太史慈、周泰叫回来,交代了一番,两人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两支“商队”便在淮阴城门口“偶遇”了。
周泰穿着绸缎袍子,腰间挂着玉佩,嘴上叼着根牙签,身后是几十个推着满载箱笼的独轮车的伙计,派头十足。
太史慈则扮作一个外地客商,风尘仆仆,带着十几个随从。
两人在城门口擦肩而过时,太史慈忽然一把揪住周泰的衣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这船蜀锦老子半个月前就订下了!你们下邳人做生意有没有规矩!”
周泰一把推开他,整了整衣领,语气又慢又贱:
“先到先得,你嫌贵就别买,谁拿刀逼你付钱了?”
“你个丘八,找打!”
太史慈一把掀开一口箱子的箱盖,箱子里满满当当的绸缎和金饼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然后他飞起一脚,将整口箱子踹翻在地。
金饼骨碌碌滚了一地,绸缎散落在尘土中,旁边的百姓们发出一阵惊呼。
太史慈索性又掀翻了两口箱子,珠宝首饰和金器洒得满地都是,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忍不住弯腰去捡,被周泰的手下推了回去。
“不许捡东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好多钱!”
……
一时间,周围“群众”纷纷议论道。
城楼上,光头守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他双手撑着城垛,整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死死盯着城下那片金光闪闪的狼藉。
金饼,那是实实在在的金饼。
蜀锦也确实是上等的蜀锦,他在笮融的宴会上见过这种料子,一匹能抵一匹马的价钱。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笮融的命令是严加防守,不许开城门,但笮融现在正在郡守府里喝酒,又不在城楼上。
况且,就算他不开城门,这些商人等下也会自己把珠宝捡起来带走,他还怎么抢?
再说了,不是他要开城门,是处理闹事者。
光头守将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先把这些闹事的商人全抓起来,押进城再说。
至于押进来之后,这些珠宝归谁,那就不一定了。
就像笮佛说的那样:阿弥陀佛,此物与贫僧有缘分!
“来人!跟我出城,把这两伙闹事的都抓起来!”
他朝手下的僧兵挥了挥手,带着几十个光头大汉冲下城楼。
城门轰然打开,光头守将骑着一匹黑马,手提一柄铁杵,威风凛凛地冲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提着戒刀的僧兵。
他原本打算亲自带人把金饼全部收入囊中,却没注意到太史慈和周泰已经同时握住了藏在箱笼下的兵刃。
城门还没关上,太史慈和周泰同时拔刀,手起刀落之间,最先冲出城门的几个僧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在地。
光头守将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他刚要举起铁杵,太史慈已经欺近身前,长刀抹过他的咽喉,一刀毙命。
那颗油光锃亮的光头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出去好几步远。
周泰砍倒城门两侧的守兵,刚才还围观的“吃瓜群众”纷纷掏出刀子,卡住城门甬道,阻止城内的守军关闭城门。
几个僧兵临死前的想法是:群众里面有坏人呐!
与此同时,藏在芦苇荡中的万余大军看到城门上约定的信号,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青州军在狭窄的街道上迅速展开,沿途遇到的零散僧兵被一一砍翻。
太史慈翻身上马,手提长戟,带着一支精锐队伍直扑郡守府。
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喊:
“奉赵郡守之命,诛杀乱党笮融!”
这当然是喊给城中百姓和普通守军听的。
笮融在广陵本就是外来户,百姓对他谈不上什么忠诚,只要让他们觉得这是赵昱在肃清异己,抵抗的意志便会瓦解大半。
果然,沿街的民房门窗紧闭,没有人出来帮忙,也没有人出来阻拦。
与此同时,郡守府内。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丝竹悠扬。
笮融坐在主位,笑吟吟地给赵昱劝酒。
赵昱带来的十余名随从坐在堂下,笮融的八大金刚分列两侧,一个个光头锃亮,穿着袈裟却腰佩戒刀,面带诡异的微笑。
赵昱隐约觉得气氛不对。
从酒宴一开始,笮融就一直在劝他饮酒,如此热情必有阴谋。
赵昱放下酒樽,试探着问道:
“笮公今日盛情,赵某不胜感激。只是广陵郡务繁忙,今日便到此为止,改日赵某做东,回请笮公如何?”
“赵郡守何必着急?”
笮融脸上的笑容如弥勒佛般慈祥,轻轻拍了拍手。
丝竹声戛然而止,乐师们低着头鱼贯退出厅堂。
紧接着,数十名手持戒刀的僧兵无声无息地从屏风后涌出,将赵昱和他的随从团团围住。
赵昱面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
“笮融!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笮融端起酒樽,终于喝了一口,笑得慈眉善目,像庙里供着的弥勒佛。
“赵郡守,你在广陵当了这么多年太守,库房里的东西,也该换个人管管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疼太久的。
阿弥陀佛,我送你上西天极乐世界。”
话音刚落,只听府门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一声洪亮的怒吼:
“奉赵郡守之命,诛杀乱党笮融!”
那声音穿透了院墙,清晰地传入了宴会厅中。
笮融脸色骤变,猛地将酒樽摔在地上,陶瓷碎片四溅。
数百僧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宴会厅围得水泄不通。
他咬牙切齿地指着赵昱:
“赵昱!你无耻!你居然暗中勾结外兵!图谋害我!”
赵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
不过,笮融你丫的,倒反天罡,明明是你要杀我!
赵昱反应极快,瞬间便明白了大概:有人来杀笮融,只是借他的名义罢了。
不管是谁,能让笮融如此惊慌失措,对他赵昱来说都不是坏事。
他当即冷笑着回敬道:
“笮融,你这贼子在下邳屠戮无辜百姓数万人,卷了民脂民膏逃到广陵,本太守忍你很久了!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给我杀了他们!”
笮融嘶吼道。
数十名僧兵同时挥刀,赵昱的十余名随从拔刀抵抗,宴会厅里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一名随从被戒刀砍翻在地,惨叫着倒在血泊中;另一名随从拼死护在赵昱身前,被三柄戒刀同时刺穿。
赵昱拔出佩剑,且战且退,背靠着宴会厅的柱子,一剑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僧兵。
但身边的随从越来越少。
片刻之间,十余人死伤殆尽,只剩赵昱一人独撑,发髻散乱,浑身浴血。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破窗而入,正中赵昱身后一名正欲偷袭的僧兵咽喉。
那僧兵捂着喉咙栽倒在地,手指间的缝隙里血如泉涌。
紧接着,大门被一脚踹开,太史慈手持长戟冲了进来。
他长戟横扫,三名迎上来的僧兵被同时扫飞,重重撞翻了摆满珍馐的宴桌,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挡在赵昱身前,戟尖朝外,侧头问道:
“可是赵昱赵郡守?”
赵昱靠着柱子,大口喘着粗气,手中佩剑还在滴血,点了点头:
“正是赵某。敢问壮士何人?”
“东莱太史慈!”
太史慈咧嘴一笑,一戟挑翻又一个扑上来的僧兵。
“奉刘使君之命,特来诛杀笮融,救赵郡守脱险!”
赵昱听到“刘使君”三个字,眼眶微微一红。
刘备在徐州大破曹操的威名他早有耳闻,今日不但派人来除笮融,还救了他的命。
这份恩情,比什么都重。
他提剑与太史慈并肩而立,哑声道:
“太史将军,大恩不言谢,先一同除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