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左青禾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果然,被陆先生骗了。
什么不爱活动,什么气血郁着,都是哄人的话。她这身子,根本经不起折腾。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那股剧痛忽然像退潮一样,说散就散了。
左青禾闭着眼,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眼睛睁开。
眼前还是那方院子,日头正亮。
她按了按胸口。
不疼了。
一点都不疼。
陆熙站在一旁,神色淡淡,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缓过来了?”
“我刚才…不是要死了?”左青禾捂着胸口,惊魂未定。
“死不了。”
“你太久不劳动,一下子动得多了,经络撑不住,才疼那么一下。”
“歇一歇,就没事了。”
左青禾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她刚才疼得那样真切,眼前都黑了,哪像是“歇一歇就没事”的样子。
可她又仔细感受了一下。
胸口不闷了,呼吸也顺了,手臂虽然还酸,却是一种踏实的酸。
最要紧的是,身上竟真的有一层暖意,不像先前那样,手脚总是凉的。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走了半步。
真的没事。
左青禾抬起头,脸上慢慢绽开笑来:“陆先生,您没骗我!”
“我这身子,真的还有救!”
陆熙淡淡笑了一下,没接这话,只道:“你自己忙活吧,我先离开了。”
“傍晚再来找你。”
左青禾连忙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往前追了半步:“陆先生!”
“您慢些走。今日…今日真是多谢您了。”
她说着,郑重其事地福了一礼,语气认真:“往后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陆熙摆了摆手,转身出了院子。
门轻轻合上。
左青禾看了看地上那堆柴,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弯腰捡起柴刀,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顺着纹路…对,顺着纹路…”
另一边,春杏抱着一摞新领的宫缎,沿着回廊往院子走。
日头正盛,回廊里却阴凉。
她走得稳当,心里盘算着这缎子该给左姑娘裁两身衣裳,颜色不能太素,也不能太艳。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声音。
“咔。”
“咔。”
春杏脚步一顿。
她侧耳听了听。
是砍柴的声音。
她皱起眉,脸上露出疑惑。
这声音不对。
宫里劈柴有专门的柴房,在后院最偏的一角,离这儿隔着好几重院墙。
各院的柴炭都是劈好了按份送来的,哪有在客居的院子里动刀斧的道理。
再说,这附近住的是太子殿下安置的客人,清净最要紧,谁这么不懂规矩?
春杏心里一紧,脚下加快,顺着声音往院子方向走。
越走越近,那“咔咔”声也越清楚。
她停在院门口,愣了一下。
声音,是从左姑娘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春杏脸色一变,赶紧推门进去。
一进院,她就怔住了。
院角空地上,左青禾袖子挽到小臂,双手握着柴刀,一下一下地砍。
地上已经堆了一小片劈好的柴。
她额角有汗,脸颊泛红,可人站得稳稳的,动作虽然生疏,却一下比一下利落。
“姑娘!”春杏失声叫出来,“您这是做什么!”
左青禾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见是春杏,先是一慌,随即又笑起来:“春杏姐姐,你回来了。”
春杏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她握刀的手,急得声音都变了:
“您这身子,怎么能动刀!快放下,快放下!”
“我没事。”左青禾把刀放下,还抬手给她看,“你瞧,我好好的。”
“什么好好的!”春杏上下打量她。
见她脸色虽红,却不像病发时的惨白,一时又急又疑:“您方才还…”
“我方才也觉得不行。”左青禾老实道,“可砍着砍着,反倒觉得身上有劲了。”
“秦医师说您不能操劳!”
“我知道。”左青禾顿了顿,认真道,“可我这身子,越躺越虚。动一动,反倒舒坦些。”
春杏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眉头拧得更紧:“就算如此…这柴是哪儿来的?”
左青禾一噎。
她眼神飘了一下:“是…是…”
“是有人送来的?”
“不是。”左青禾赶紧摇头,“是我自己…自己找的。”
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
春杏盯着她看了两息,脸色慢慢绷紧了。
“姑娘。”她声音低下来,没了先前的笑。
“这院子是太子殿下安置您的,里外都有人守着。”
“凭空多出一堆柴,您又说不清来路。”
她神色很重:“这事,不是小事。”
“我得去回禀太子殿下。”
左青禾脸色一下子白了,慌忙抓住她的袖子:“春杏姐姐,别!”
“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有些事,我说不得。”
“说不得,才更要说。”春杏轻轻把她的手拿开,语气里带着为难。
“姑娘,我只是个宫女。”
“这院子里出了说不清的事,我担不起。”
“若真有人能随意进出,今日是送柴,明日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若瞒着不报,出了事,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我。”
左青禾的手僵在半空。
春杏朝她福了一礼,声音很轻:“姑娘先歇着吧。”
说完,她转身出了院门。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春杏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赵星辰、秦医师。
还有几名腰佩长刀的侍卫,在院门两侧站定。
秦医师一进院,看见那堆劈好的柴,长长叹了口气。
“姑娘。”他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老夫不是同你说过,不要干活吗?”
赵星辰目光从那堆柴上扫过,又落在左青禾脸上,眼神微凝。
他方才还在练习如何施展气运。
春杏先报到了秦筝那里,秦筝知道事情不对,急急忙忙遣人告诉了他。
他这才带着人赶过来。
一个被安置在宫里的病人,院子里凭空多出一堆柴,还说不清来路。
赵星辰心里先浮起一个念头:左青禾难道有问题?
可这念头刚起,他就自己否了。
他调查过左烬,身家清白。
况且他能通过信仰火感知,左青禾身上没有被上古复苏者替换的痕迹,也没有生出什么坏念头。
他神色缓下来,语气温和:“左姑娘,这柴,是哪儿来的?”
左青禾攥着衣角,低着头,没说话。
“你不必怕。这院子是孤安置你的,里外都有人守着。”
“凭空多出这些东西,总要有个说法。”
“你若有什么难处,只管说。”
左青禾咬了咬唇,抬眼看了看春杏,终究是瞒不住了。
她小声开口:“是一位青衫先生送来的…”
她将这一切说了出来。
“青衫先生?”
赵星辰脸色微变。
该不会是…
他还没往下想,秦医师先炸了。
“什么?!”老头子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药箱往石桌上一搁,“我是庸医?”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指着那堆柴,手指都在抖:“老夫行医几十年,还从没被人这样编排过!”
“老夫没有看错!你身上这病,早已入骨,无力回天!”
“莫说砍柴,就是任何天材地宝,也救不回来了!”
左青禾被他这一通吼,先是缩了缩脖子,随即却抬起头来,声音认真:
“秦医师,您别污蔑那位先生。”
“而且,也确实是我自己错了。我不该瞒着春杏姐姐。”
秦医师气得还要再说。
赵星辰抬手,止住了他。
他转向左青禾,神色平和:“左姑娘,你放心。”
“往后就跟着那位先生砍柴。”
院子里静下来。
秦医师愣住。
春杏也呆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
两侧的侍卫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