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基地设在望君峰五公里外的一处废弃林场。王芳抵达时,一个重要的决定已经做出——通过那个刚刚确认可用的通风管道,建立与李伟的首次直接联系。这不是通过电子设备,而是最原始却最难以切断的方式:声音。
技术小组已经将一套精密的骨传导麦克风和扬声器,通过狭窄的通风管道,小心翼翼地铺设至目标房间的通风口内侧。王芳坐在隔音通讯室内,戴上了耳机。程述、老K和谈判专家在单向玻璃后密切关注。
“音频连接稳定,可以开始了。”老K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王芳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第一个词至关重要。不能刺激,不能质问,必须切入他妄想的逻辑。
“李伟。”她的声音通过管道,清晰地传到了那个封闭的房间,“是我,王芳。”
通风口内置的微型摄像头传回模糊但可辨的画面:李伟猛地抬头,警觉地看向通风口的方向,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混杂着惊讶和满足的神情。他快步走到通风口下。
“芳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通过麦克风传回,“你…你找到我们了?你终于想通,要回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吗?”
他的用词是“回来”和“一起生活”。王芳的心一沉,他的妄想果然根深蒂固。
“我听到了你给念安过生日。”王芳避开了他的问题,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情感切入点,声音尽力保持平稳,“那件裙子…是我以前的。”
“是啊!”李伟的语气立刻变得兴奋起来,仿佛找到了知音,“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们的女儿穿上真好看,像你…我们才是一家人,芳芳…”
在他身后,蜷缩在角落的念安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小小的身体动了动,抬起头,灰暗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但立刻被李伟回头一瞥吓得又缩了回去。
“李伟,”王芳捕捉到了女儿那一瞬间的反应,心如刀绞,但语气依旧克制,“让我和念安说句话。”
“不行!”李伟的反应激烈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还不能见她!除非你答应我,答应我们重新开始!否则…否则谁也别想带走我女儿!”
他的情绪极不稳定。王芳立刻转换策略。
“好,我们先不谈这个。”她放缓了语速,“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我们都在这里。”
这句话含义模糊,既可以被解读为家人都在“这里”(他妄想的世界里),也可以被现实地理解为救援力量就在外面。这是一种语言技巧,旨在安抚而非对抗。
李伟果然安静了一些,他喃喃道:“都在就好…都在就好…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灯塔’…”他提到了这个词。
通话暂时中止,王芳需要和团队分析这短暂交流中获得的信息。
“他提到了‘灯塔’。”老K立刻在数据库中搜索,同时调取度假村的原始宣传资料。很快,一份泛黄的宣传册电子版被找到,扉页上印着的标志,正是一座灯塔,旁边是艺术字体的“望君峰度假村——心灵栖息的灯塔”。
“看来这个意象对他影响很深。”谈判专家分析,“‘灯塔’意味着指引、归宿和安全感。他将这里视为他扭曲家庭的最终归宿。”
程述指着结构图:“如果他如此执着于这个意象,那么他选择的房间一定有原因。”经过仔细比对,他们确认李伟所在的套房,是整个度假村唯一能无遮挡地望见远处那座形似灯塔的山峰的房型。
“而且,”老K补充道,放大了结构图的一处细节,“根据当年施工队的零星记录,这个套房所在的区域,在建造时因为山体结构问题,内部有一个非标准的小空间,像是夹层或储藏室,但没有标注在正式图纸上。如果李伟发现了那里…”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那将是一个完美的、易守难攻的最后堡垒。
王芳透过玻璃,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代表念安的热源。首次通话,确认了念安的状态,也更深地探知了李伟疯狂的内心图景。
“准备下一次通话。”她摘下耳机,眼神冰冷而坚定,“我们需要在他的‘灯塔’崩塌之前,把念安带出来。”
首次接触后,下一次对话将如何展开?王芳能否找到打破李伟妄想的突破口?那个潜在的隐蔽夹层,是否会成为救援行动的最大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