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念也跟着走到她身侧,语气带着心疼:“是啊,咱们知道王妃心里装着一堆事,哪件事都让人放心不下,可事情一件一件来,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先回房躺一会儿,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才有法子去应对。”
李小草缓缓抬眼,看向陪着自己这么多年的两个人。
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稍稍松了一点。
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睡不着,脑子里静不下来。”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苏景泰的身体。
若是苏景泰有个什么,她心里的这些事怕是都要塌了。
“睡不着也得歇着。”唯念语气坚决。
往日里她素来温和,此刻却不肯退让。
“我们跟着王妃这么多年了,见过多少风浪,哪一次是靠着熬通宵熬出法子的?事情不会因为王妃一夜不睡就自动解决,反倒王妃若是累倒了,府里一堆事没法解决,王爷在外头也放心不下,先把这些暂且放一放,睡醒再说,好不好?”
静仪伸出手去轻轻扶着李小草的胳膊,打算搀她起身:“走吧,我们陪王妃回房,拧块热帕子擦擦脸。”
所谓听人劝,吃饱饭,李小草一向听劝。
她看着唯念和静仪眼里真切的担忧,心里也软了一截,终究没有再硬撑,顺着她们的力道慢慢站起身。
一夜久坐,腿早就发麻了,刚一动身子微微晃了晃。
静仪连忙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唯念搀扶另外一边。
二人一左一右,陪着她回了卧房。
静仪去打了温热的水,拧出一方热帕子,细细替她擦了脸和手。
暖融融的触感贴在皮肤上,稍稍驱散了几分彻夜未眠的疲惫。
“快躺下歇一歇,我们就在外间守着,府里有动静,我们会第一时间来喊王妃。”唯念替李小草褪去外衫,拉开薄被盖到她肩头。
李小草依言躺下去,闭上双眼。
可眼皮合上了,思绪却停不下来。
御书房里太医的话,她猜不出皇后还有多少时日。
贺兰宁暗藏的心思,她又如何不知道。
皇后就更加不用说了,拿到奏章处置权之后,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还有巴图这个身在北胡的大靖人,远在北疆的湘王,困在北胡营里的李念禾,一桩桩一件件,轮番在脑子里打转。
她刻意调匀呼吸,想逼着自己放空脑袋去数羊。
可直到一千多只羊数完了,她还醒着。
李小草平躺身子,睁着眼,望着帐顶绣着的暗纹花样,无声叹了口气。
外间,唯念和静仪轻手轻脚,不敢高声说话,隔一会儿就悄悄掀开珠帘一条缝往里望一眼,瞧见她眼睛睁着,两人对视一眼,都暗自发愁。
静仪压低声音凑近唯念耳边:“看着是躺下了,哪里睡得着。”
唯念轻轻摇头,“王妃心里压的事太重了,咱们也只能多看着点,别让她再这样熬垮自己。”
外头很快传来管事压低的通报声,隔着窗棂传进来:“王妃,贾统领在外头求见,说是有要紧事禀报。”
屋子里的李小草本就睡不着,听见这话,她当即撑着身子坐起来。
唯念和静仪听到动静,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唯念皱起眉,轻声劝:“才刚躺下,要不先打发他晚点再来?王妃还没歇着。”
“哪里还歇得住。”李小草撩开帐幔,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让他到外间等我,我这就过去。”
静仪连忙上前,帮她拢好衣衫,又拿木梳飞快理了理散乱的发髻,顺手递上一杯温水。
片刻之后,李小草走到外间坐下。
贾三飞一身深色短打,风尘仆仆,一进门便躬身行礼。
抬起头时目光扫过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将军一夜没睡?”
李小草轻轻叹气,“睡不着,你可曾查到线索?”
贾三飞心里明镜似的,李小草就是因为这些烦心事所以才睡不着。
她也就不再绕弯子,直接开口。
“属下查到两件要紧事,第一件,北胡那边看管囚牢的防守比前些日子严了许多,外人很难靠近,想要递消息进去,完全没有可能。”
李小草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眉头就没松开过。
“还有一件?”
“第二件,宫里传出消息,皇后娘娘接管奏章之后,第一份批复下去的,便是兵部的文书,白景渊今日一早便进了兵部,动作比往日勤快不少,属下怀疑,他是借着这个机会,给北胡递消息。”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沉了下来。
李小草只觉得一阵阵的无力感蔓延全身。
皇上一病倒,皇后掌权,白景渊果然立刻抓住机会。
“有没有查到他往外传递消息的路子?”
贾三飞摇了摇头:“此人十分谨慎,身边人都是经过挑选的,暂时抓不到实据,属下的人只能远远盯着,不敢靠太近,担心打草惊蛇。”
唯念在一旁站着,听得心头一紧,悄悄看了一眼李小草,生怕她又要连着操劳。
李小草缓缓点头:“继续盯着白景渊,绝不能松懈,另外,李念禾那边暂且放一放,宁妃娘娘答应帮忙,咱们不妨等一等。”
贾三飞有些疑惑,“宁妃娘娘答应帮咱们?”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补充,“她一定是有条件的,要不然,我才不会信她那么好心。”
李小草点点头,“她的条件倒是和咱们不谋而合,都是盯着白景渊,最好抓到对方的把柄。”
贾三飞一时间没想通其中缘由,“为何?她和白景渊之间有恩怨?想要伺机报复?”
李小草揉了揉太阳穴,耐心给她解释。
“如今的朝堂局势,能够争夺储位的,怕是只有那两位,两个人都想互相牵制对方,只要对方有一个错处显露出来,就是在给对方递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