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安看着满地狼藉、尸横遍地的山巅广场,眉头微微一蹙,脸上那点看戏的兴致早已消磨殆尽。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淡得像在驱赶一群扰人清静的蚊蝇:
“行了,就这样吧。”
真武剑在他掌心轻轻一震,嗡鸣渐息,最后一缕剑气也彻底敛去。
“你们看着处理,让他们赶紧消失,我见着心烦。”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那些还苟延残喘、浑身浴血的武林高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瘫坐在血泊里,瑟瑟发抖,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就引来杀身之祸。方才那遮天蔽日的飞剑,早已把他们的骨气、傲气、贪念,一同碾得粉碎。
空闻方丈面如死灰,合十的双手都在颤抖,只是低眉垂目,不敢再发一言。
张三丰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对着江子安微微躬身:
“公子手下留情,保全武林一脉,老道代天下武林谢过。”
江子安不置可否,只是随手一抛,真武剑化作一道流光,自行飞回武当大殿,稳稳落回神龛之上,仿佛从未出鞘。
“你小子,别来这套虚的。”
他淡淡瞥了一眼满地残兵败将,“今日留他们一命,不是慈悲,是懒得再动手。”
“若再有下次……”
他目光一扫,所过之处,人人噤若寒蝉。
残存的群雄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满,一个个连滚带爬,搀扶着重伤的同门,拖着断肢残臂,争先恐后地朝着山下退去。
没有人再敢提一句灵珠,没有人再敢放一句狂言。
昔日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此刻如同丧家之犬,仓皇逃离这座让他们彻底认清差距、也彻底丢尽脸面的山巅。
不过片刻工夫,广场之上便只剩下满地鲜血、断刃、尸身,以及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漠的江子安。
张翠山与殷素素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敬畏。
张三丰望着江子安的背影,百岁高龄的宗师缓缓闭上双眼,一声悠长叹息,在空旷的山巅久久回荡。
江子安看着满地狼藉终散,嘴角才勾起一抹轻淡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白发如雪的张三丰,语气随意得像是串门访友:
“君宝,难得有机会来你这武当山,不请我进去坐坐?”
张三丰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皱。
百岁宗师行走江湖、执掌武当百年,便是帝王亲临,也得尊他一声“张真人”,眼前这年轻人却一口一个“君宝”,直呼其名,半点礼数也无,洒脱得近乎无礼。
可一想到刚才那覆手为雨、剑屠群雄的通天手段,心中那点微涩转瞬便化作了深沉忌惮。
他轻叹一声,拂开沾染在道袍上的微尘,侧身抬手,姿态恭敬:
“公子请,老道也正好有些事情,想向公子请教。”
江子安颔首,负手缓步前行,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场尸横遍野的浩劫与他全无干系。
张三丰紧随其后,一老一少,一前一后,踏着满地残刃与未干的血迹,走进了武当大殿。
武当众人亦步亦趋紧随其后踏入大殿,殿门合上的一瞬,方才山巅的血腥杀气被隔绝在外,只余下满室肃穆。
张三丰刚要抬手示意江子安上座,身后的张无忌忽然浑身剧烈一颤,身子蜷缩成一团,牙齿打颤,小脸瞬间惨白如纸,原本还有几分血色的嘴唇顷刻间冻得发紫。
“冷……好冷!爹,娘!我好冷——!”
凄厉的痛呼猛地刺破殿内的安静,张无忌的身子在张翠山怀里剧烈抽搐,那股寒意仿佛从骨髓深处疯狂蔓延,连靠近他的殷素素都瞬间感觉到一股刺骨冰凉。
“无忌!”
张翠山大惊失色,当即抬手将浑厚内力源源不断渡入儿子体内,可掌心刚触碰到张无忌的肌肤,便被一股冰寒刺骨、阴毒霸道的寒气反震而回,他指尖瞬间僵麻,心头猛地一沉。
张翠山脸色煞白,再顾不上尊卑礼仪,猛地转头,先是看向张三丰,随即又死死望向一旁淡然伫立的江子安,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哀求:
“师父!快救救无忌!求您救救他!”
江子安与张三丰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齐齐落在蜷缩发抖、面色青紫的张无忌身上。
张三丰白眉紧蹙,掌心立刻泛起纯阳无极功的浑厚热气,试图护住张无忌的心脉,可那玄冥寒毒阴狠至极,竟连武当至高纯阳内力都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除。
老人脸上瞬间露出凝重之色,看向江子安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恳求。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玄冥神掌的寒毒,拖了有些日子了。”
一句话,便点破了张无忌的病根。
张翠山与殷素素浑身一震,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双跪倒在地,对着江子安重重一拜:
“师父!求您出手救无忌一命!我夫妇二人愿做牛做马,永世报答!”
江子安见状忽然嗤笑一声,略带不耐地笑骂道:“少来这套!赶紧起来!多大点事!”
话音未落,他屈指轻弹,一道温润澄澈的淡金光晕自指尖飞出,轻飘飘落在张无忌眉心。那光芒微闪便融入体内,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似暖阳融雪,瞬间席卷了孩童四肢百骸。
不过瞬息之间,张无忌蜷缩的身子缓缓舒展,惨白青紫的小脸迅速恢复了红润,原本刺骨钻心的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呼吸都变得平稳顺畅。
玄冥神掌积攒多日的寒毒,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击,彻底净化殆尽。
张翠山与殷素素狂喜涌上心头,连忙上前扶住安然无恙的儿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无忌,快!快给师公磕头!”
张无忌懵懂乖巧,当即就要弯腰下拜。
江子安眉头一挑,随手凌空一扶,一股柔和力量便将孩童轻轻托住,他撇了撇嘴,满是随意地摆手:
“行了行了,你第一天认识我啊!少来这些虚的!”
他转身走到大殿正中的座椅旁,自顾自坐下,神态轻松得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张三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望着江子安的目光中,敬畏之外又多了几分彻悟。
举手投足便化解天下无人可解的玄冥寒毒,这份手段,早已不是人间武学,而是真正的神仙神通。
殿内众人皆是心神激荡,看向江子安的眼神,已然从敬畏,变成了仰望。
江子安开门见山,目光直接落在张翠山身上,语气不带丝毫迂回:“翠山,你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原本还沉浸在儿子寒毒尽除的喜悦之中的张翠山,脸色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惊怒与茫然,双拳悄然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涩意,缓缓开口:“是……是师姐和易继风干的!”
“您走后不久,易继风便派人送来了请柬,邀我们和武当一行人前往名剑山庄赴宴。当时师姐、张……师父,还有武当上下不少弟子都一同去了。”
谁也没有料到,酒过三巡,饭菜吃到一半,易继风突然暴起出手,暗中偷袭!更让我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师姐也在同一时间倒戈,与他联手围攻我们!
“他们二人施展的,根本不是江湖武学,全是佛门法术,神通诡异霸道,我们猝不及防,毫无招架之力。”
“只记得最后一道刺眼金光炸开,之后我便意识模糊,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来时,记忆残缺混乱,连自己是谁都险些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