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山追出去后,广场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紧随其后奔出的殷素素裙摆翻飞,素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双美眸里满是焦灼与期盼,快步掠至张翠山身旁:
“五哥,是不是无忌回来了?”
“刚刚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可追出来什么也没看见!”张翠山眉头紧锁,双拳紧握。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坠入冰窖,只剩满心慌乱与无措。
一众江湖人士追将出来,见此情景先是一怔,随即纷纷面露讥讽之色,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皆认定是张翠山夫妻故意使诈,妄图借机脱逃。
少林空闻大师面色沉凝,缓步踏出僧众行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与威严:“张五侠!”
张翠山这才回过神来,知晓自己方才失态,连忙收敛心神,对着空闻躬身一揖,满脸愧疚地告罪:
“晚辈思念犬子,一时心急失了礼数,惊扰了各位同道,还望大师见谅。”
何太冲见状,当即抓住话柄,厉声嗤笑:“张五侠好手段!一句思念孩儿,便想将方才的脱逃之举搪塞过去?我看你分明是故意装神弄鬼,想要借机躲避我等追问!”
“正是!分明是托词!”
“别被他夫妻二人骗了!今日若不交出谢逊下落,休想善了!”
昆仑、崆峒等派弟子纷纷附和,叫嚣之声此起彼伏,原本就紧绷的气氛,再度变得剑拔弩张。
武当七侠立刻护在张翠山夫妻身前,宋远桥横剑当胸,朗声道:“我五弟为人光明磊落,岂会行此诡诈之事?尔等休要血口喷人!”
双方针锋相对,真气暗涌,眼看便要大打出手。
便在这一触即发之际,空闻大师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向张三丰身上,双手合十,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逼问:
“张真人,今日之事,关乎武林公义、多条人命,你打算如何了断?”
须发皆白的张三丰步履从容地走到前面,慈和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平和:
“我这小徒,性子耿直磊落,从不敢欺师,老道敢保证,龙门镖局的人命,绝非他所为。至于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他既重义不肯言说,我身为师父,也断不会强逼弟子做背信弃义之事。”
话音未落,何太冲猛地跨步而出,脸上满是倨傲与不屑,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厉声喝骂:
“呸!我还以为一代宗师有多光明磊落,原来也只是个护短纵容弟子、颠倒是非的伪君子!”
“住口!”
宋远桥怒发冲冠,手指直指何太冲,周身真气轰然激荡,“休得对我师父口出狂言、肆意侮辱!再敢胡言,休怪我武当剑下无情!”
“我实话实说,何错之有?”
何太冲面露不屑,眼神嚣张至极,“张三丰护着杀人犯、包庇弟子,不是伪君子是什么?今日你们武当若不给天下武林一个交代,我昆仑派绝不答应!”
此言一出,崆峒、华山等派弟子纷纷附和,叫嚣声此起彼伏,武当众人更是气得面色铁青,已然按剑上前,与昆仑弟子遥遥对峙,广场上的杀气瞬间攀升到了极致。
“退下!”
张三丰面色严肃挥退众弟子。
“我张三丰开山立派,以伦理为基,忠义为本,要我徒儿背叛忠义,叛伦理,出卖金兰,那我张三丰才是人人不耻的伪君子!”
“是小人还是君子,这些都无关紧要,在场大多数人都是和谢逊有血海深仇的,若是张五侠执意要隐瞒不说,只怕会兵刃相见,血染武当。”
随着成昆的话落下,顿时引得在场众人纷纷附和,喊杀声、逼问声搅作一团:
“对!说出谢逊下落!”
“今日不交出人来,踏平武当山!”
场面瞬间失控,喧嚣几乎要将整座武当广场掀翻,杀气如浪,一层层朝着武当众人压去。
“够了!都给我闭嘴!”
张翠山目眦欲裂,一声悲吼震得众人耳中嗡鸣,他猛地挣脱师兄们的护持,踉跄着向前踏出几步,泪水混着决绝溢满眼眶。
“所有罪孽都因我张翠山而起,是我结交义兄,是我连累师门,今日我愿以一死谢罪,只求诸位江湖同道,放过我义兄谢逊,放过我武当上下!”
话音未落,他反手握住腰间长剑,寒光一闪,便要横剑自刎!
“不要——!”
“五弟!万万不可!”
“翠山!”
“五哥!”
殷素素撕心裂肺地哭喊,武当众人齐声惊呼,连张三丰都脸色骤变,抬手便要运功阻拦。
可就在剑刃即将划破脖颈肌肤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的巨力凭空锁住他手中的剑,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力,那柄剑都再也无法下压分毫。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柄长剑猛地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虹冲天而起,在半空滴溜溜旋转数圈,嗡鸣不止,随即带着锐不可当的劲气,直直坠向地面青石。
“铛!”
一声脆响震彻广场,长剑深深插入石板之中,剑柄兀自颤动,寒光凛冽。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柄插在地上的剑。
这时大殿阴影之下,江子安缓缓从殿内走出,神色依旧淡漠如初,周身平淡如水,却自带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目光径直落在怔立当场的张翠山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抗拒:
“要死等会儿再死,问你个问题,刚刚你从殿内跑出的时候,用的是不是凌波微步?”
张翠山浑身一震,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与绝望,此刻尽数化作浓浓的疑惑,他抬眼看向眼前陌生的青年,眉头紧锁,沉声道:
“阁下是何人?为何会知晓这门步法的名字?”
“回答我的问题!”
江子安语气突然一冷,没有半点耐心,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方才还叫嚣不止的各派高手尽数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何太冲更是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张翠山只觉胸口一闷,仿佛被山岳压住,根本无法抗拒,只得艰难点头,声音仍带着自刎前的沙哑:“……是。”
一字出口,全场皆惊。
少林空闻、空智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连张三丰都微微眯起眼眸,目光落在江子安身上,多了几分探究与凝重。
“怎么学来的?”江子安继续追问。
张翠山喉间发涩,茫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困惑:
“这门步法……好像一直就印在我的脑子里,自记事起便隐约通晓,情急之下自然而然便使了出来,如同天生就会一般。”
江子安眉头拧得更紧,周身气息沉了几分,再度开口,吐出三个名字:“你对镇威镖局、凌天霸、凌雪雁,可有印象?”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在众人头顶。
张翠山瞬间僵在原地,双目失神,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彻底宕机。
那些名字明明陌生,却又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像是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烙印,拼命去想,却只换来阵阵尖锐的头痛,半点具体画面都抓不住。
不止是他,身旁的张三丰白眉紧蹙,原本淡然的面容布满错愕与迷茫,脑海中翻江倒海,却只有一团混沌迷雾。
武当七侠更是个个呆立当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同款的茫然无措,那些字眼反复在心头回荡,熟悉到心口发闷,却偏偏连一丝一毫的记忆碎片都无法浮现。
全场死寂,方才剑拔弩张的杀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诡异又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个武当广场。
各派武林人士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几个普通名字,为何能让武当上下尽数失魂落魄,连百岁高龄的张三丰都面露震愕。
江子安看着众人失神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这个世界的记忆被强行篡改了,过往的轨迹被生生抹去,连张翠山这般亲历者,都被抹去了关键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