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邸,宁清已经在家了,一家人正等她吃饭。
“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晚?”周氏一边给她递擦手的帕子一边招呼下人开饭,“又同余姑娘她们商榷新样式耽搁了?”
“娘,做新品要注意的地方多,留得便晚一些。”她有些疲惫的笑了笑。
宁清走到她跟前,“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赵晴摇了摇头,“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崔怀青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下了值我便直接回了,”宁清凑到她耳边,“一会儿我跟你说个事。”他语调雀跃,显然是件好事。
一家人围坐席间,笑语融融用完晚膳。
宁清又去书房细细考教了平安的功课,耐心提点疏漏,而后赵晴坐在灯前给平安讲了一段睡前故事,哄得平安心满意足,这才乖乖跟着周氏回房歇息。
书房的书桌一左一右燃了两盏灯,宁清拉着赵晴并坐于桌前,他敛去笑意。
“月前刺杀的案子破了,幕后主谋,是沈凌尘。”
赵晴骤然一怔,满眼错愕:“他已奉旨离京赴任,前脚刚走,后脚便敢暗中遣人报复?”她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笑,“此人睚眦必报,心性着实阴毒可怕。”
“那日万幸有崔怀青在,杀手接的指令极狠,只求咱们一家三口殒命一人便可交差。他不过是咽不下被贬黜的戾气,罔顾人命,蓄意泄愤。”
说到这里宁清便庆幸,幸好察觉了,幸好最后将人揪了出来。
“这般狭隘胸襟,当初竟能身居京兆尹要职。”赵晴满心讥讽,转念心头一紧,担忧道,“他会不会迁怒阿筝姐,暗中也对她下手?”
宁清宽慰的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已经都审过了,没有关联到陆筝,估计他也知道自己对不起陆筝,哪里还有脸报复。”
赵晴松了口气,带了几分幸灾乐祸:“案子既已水落石出,他要赴任的这差事,定然是保不住了?”
“数日前便已被羁押入狱,如何判都不重要,总归是他自己把仕途给走绝了。”宁清淡然。
“纯粹自作自受,半分不值得同情。”赵晴毫无恻隐,“往日众星捧月惯了,受不得半点失意挫折,稍有不顺便伺机报复。幸好阿筝姐早早与他和离脱身,不然往后必定被他拖累。”
她抬眼看向身侧人,眉眼稍缓:“你方才说的有事便是这件?的确是大快人心。”
“这只是其一。”宁清眼底漾开真切的喜色,难掩胸中期许,“再过几日,翰林院奉旨重修《赈灾典例》,修典期间可调阅刑部相关刑案卷宗、陈年旧档。掌院已然敲定人选,我名列其中。”
这正是宁清步步筹谋的前路契机。赵晴瞬间眉眼一亮,由衷为他欢喜:“这可是你盼了许久的机会!成了?”
宁清笑着连连点头,高兴不已。
“太好了,你总算踏出了这关键的一步。”她真心为她高兴。
欢喜之余,宁清却有些担心的看向赵晴,“我看着你今日有些不对劲,晚膳时便频频走神,心不在焉。可是工坊出了难处?是银两周转不开,还是材料短缺?”
赵晴看着他,摇头浅笑,“都顺遂的。现下待做的款式堆了许多,只怕料子到了,都排不上工期。银两更是不缺。”
“那你为何郁郁不乐?”宁清追问。
赵晴唇瓣反复抿紧,心中挣扎犹豫,看向宁清最后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他。
“阿清,有件事,我瞒了你和娘许久。我……其实一直知道平安的生父是谁。”
宁清倏然一惊,看向他目不转睛,“是谁?”
赵晴微微偏首,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他的目光,“北宁侯府的江世子江知礼。”
宁清怔住,错愕过后,竟是浮出一丝了然,“原来真是他?怎么会是他呢?”他又带着些不解。
“你知道是他?”这回轮到赵晴吃惊了。
宁清笑了笑,“平安跟他长得相似,初见面时我便是吃惊过的,只当是巧合,后头也有猜测,又觉得这猜测太过荒诞,毕竟你们认识的时候平安都已经出生了,没想到却果然还是他,那你的意思,当年在落屏遭暗算遇险的人,便是江知礼。”
“嗯。”赵晴轻轻应声,眼底满是世事凑巧的唏嘘,“我至今也觉得不可思议。”
“你瞒了这么久,如今说出来,红茶,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赵晴咬着唇,“他今日找我了,他叫人去调查我了,他知道了平安的身世他想要把平安带走,居然还想让我和离。”一提到这个事情,赵晴便觉得委屈,“凭什么,他地位高就了不起,我凭什么要听他的。”
宁清看着她又气又委屈的模样,非但没有同仇敌忾,反倒低低的笑了。
赵晴见他笑,抬手不轻不重捶了他一胳膊,“有人要抢你媳妇跟儿子,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宁清!”她生气的喊他的名字。
宁清立刻敛了戏谑,连忙认错:“是我不对,我不该打趣你。”,随即他眼神亮了亮,“红茶,江大人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赵晴横瞪了他一眼,“你这问得像话吗,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们如今要怎么办?”
“红茶,你先稳住心绪,我且问你,你们在锦州发生了不少事吧,之前你每次提,我都觉得应该有不少故事只是你不说而已,难怪我一入朝堂他便看我不顺眼,原来是把我当情敌了。”
想到那位清冷孤高、不近人情的中书令私下还有这样的一面,宁清便觉有几分新鲜好笑。
“你很讨厌他?”宁清问。
赵晴微微失神,“那、那倒也没有,在锦州时我们也算患难与共,他对我颇为照顾,我之前对他还挺有好感的。作为朋友我感谢他的关照。”她强调,“但这不是他胁迫我的理由。”
“红茶,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以后终归是要和离的,你也会重新组建家庭,既然他是平安的父亲,若是他愿意担起责任,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赵晴的手指无意识的蹭着书的卷边,“阿清,我跟你说这些是找你拿主意的,你别干扰我呀,以后如何选择那是以后的事情,咱们如今又没有和离,也没有到和离的时候,他这样横叉一脚,你得帮着我把他踹走才行啊。”
宁清面露无奈,坦言实情,“江大人他我是真没有办法,他跟沈凌尘不同,位分远高于我,朝中向来只有他制衡旁人的份儿,我听说这回沈凌尘的案子便是他让人盯着京兆尹督办的,之前我还不理解,如今想想大概是为了平安,但是红茶,江大人那样的性子我真的想不出来他还会做夺人妻室的事,明面上他能做出来?”
赵晴看着宁清又笑了,莫名其妙居然也跟着笑了,有些无语,“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八卦的时候,你这是在把我们当戏看吗?”简直头痛 。
宁清收起戏谑,正了神色,“若是你不愿,他大概也是没有什么法子的,无非是针对我,但是江大人不是那种屑于在背后做小动作的人,所以,他大概也只是吓唬你而已。”
“真的?”赵晴将信将疑,“若是我们不妥协,真的不会影响到你?”
宁清思索着皱了皱眉,“照理应该是不会。”但万一失了理智就说不好了。
他笑了笑,“我得抓紧时间把卷宗弄清楚,趁早查清楚当年案件的真相,只要这件事了了,咱们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
是啊,这才是重点。
赵晴深吸一口气,“那你专心查你的案子,我自己想一想应对的法子,就算他只是吓唬我面上我也得有个说法把他应付过去,不能让他有借口给你使绊子,小绊子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