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漓和莫君瑶同时看向秦天，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云漓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秦天看得很清楚。
快走！
莫君瑶跪在最右边。
她看向秦天的眼神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哀求，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莫君临，你找死！”
秦天脸色沉了下去，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莫君临站在广场中央的石阶上，嘴角反而勾了起来。
“本座思来想去，正面打，玄天宗确实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只好换个法子请你握手言和。”
“什么条件？”
秦天压下翻涌的气血。
血渊剑在他掌中震颤的幅度又大了几分，像是一条被铁链拴住的恶犬在低吠。
莫君临伸出一根手指。
“条件很简单。你当着这上万人的面，立下道誓——有生之年，永不进犯玄天宗，永不伤害玄天宗任何人，包括我。”
“道誓一立，天道感应。你若反悔修为尽毁，魂飞魄散！做到了这些人我一个不杀，全须全尾地还给你。如若不然——”
莫君临枯瘦的手指微微举起。
广场上，几十名黑衣刀手刀刃同时往下压了半寸。
血线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人质的脖颈上渗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
云漓的白皙脖子上多了一道红痕。
孙贺的老脸抽搐了一下，但没吭声。
几个年轻的弟子忍不住发出细微的痛呼。
最右边莫君瑶脖子上也渗出了血。
她抬起头看了莫君临一眼，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
秦天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云漓、孙贺、莫君瑶，那些追随执法峰的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催促他，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开口求他救命。
广场上安静得可怕。
秦天沉声道：“莫宗主，你身为东荒第一宗的宗主，怎敢当着数万同道的面做出此等不齿之事！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玄天宗！”
莫君临冷漠道：“如今玄天宗生死存亡之际，哪里还管得了这些繁文缛节。”
秦天的心沉了下去。
距离太远了。
秦天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从他所站的位置到人质距离，逆转玄域的速度再快也需要三息。
这三息时间里那些刀手完全来得及把刀刃横着拉过去，五十多条命一个都保不住。
如果答应莫君临的条件立下道誓……
玄天宗暂时不能收服还在其次，当着东荒各路势力上万人的面被人用这种手段逼着低头，他秦天的名声会变得极为难听。
一个被人拿捏住软肋的修士日后在东荒行走，谁还会拿你当回事？
秦天在权衡，而莫君临显然不打算给他权衡的时间。
莫君临收回手，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下巴。
“秦长老，我这人耐心不太好。你有十息的时间考虑。”
“十。”
第一个数字落下的时候，数万人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一瞬。
“九。”
人群开始骚动。
站在前排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几位来自不同皇族的公主王子并肩立在人群最前方，其中一个身着金线凤纹袍的公主眉头紧锁。
“这秦天……怕是真要栽在这儿了。莫君临这一手拿人质做筹码虽说不光彩，但确实管用。”
她身旁的太子殿下点了点头。
“本殿若是秦天也不知道该怎么选。选道誓日后东荒再无他立足之地；选动手五十多条人命转瞬即逝。”
“八。”
“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莫君临这招太毒了，杀人不见血还让被杀的人记秦天的仇。”
他在东荒行走了一辈子，见过太多名震一时的天才在最关键的时刻被逼到了绝路上。
不是败给了对手的实力，而是败给了自己的牵绊。
“六。”
秦天握剑的手上青筋又鼓起来几分。
“五。”
安秋雨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神色冷淡至极。
即使那些人质中有很多都是追随了她多年的师妹和师兄，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四。”
安秋雨在这个“四”字落下的瞬间，轻轻叹了口气。
“徒儿，为师早就告诉过你，心慈手软者难成大事，唯有冷血无情才是正道。”
她的目光越过秦天的肩膀，落在广场上那些被刀刃抵住喉咙的人质身上。
“不过你既然不想让他们死，那为师破例帮你一次。”
安秋雨嫣然一笑，玉指轻轻往前面一指。
“三。”
莫君临的“三”字刚落，广场上忽然起了变化。
变化发生得无声无息。
站在人质身后几十名黑衣刀手中，有一个人的动作慢了一拍。
那些持刀的黑衣刀手中有一个人动了。
他手中一根细线浮动悄然一拉，那些刀斧手脑袋顷刻掉了下来。
秦天见势立马冲了过去。
“是你池元！玄天境二重？你不仅隐藏修为，而且背叛我？！”
莫君临的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我从头到尾就是安宗主的人，之所以听信于你，只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而已。”
池元缓缓转过身，冷笑一声，谄媚之色全无。
“你一直在骗我？！”
莫君临的脸由白转青。
他千算万算，算遍了东荒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各皇族的老祖、隐世宗门的长老、甚至其他疆域跨界而来的强者......
唯独没算到的，那个他亲手从底层提拔起来、委以重任整整千年的池元竟然是安秋雨埋下的暗桩！
安秋雨冷笑道：“莫老头没想到吧，池元早在我入玄天宗之时就已经是我的暗棋 了。”
池元没有再理会莫君临。
他左手一翻十几根无色的丝线从他袖口中同时射出，封锁了从广场冲上来的所有长老。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玄天宗长老根本来不及收住脚步。
第一个撞上去的长老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血肉模糊地散落一地。
第二个长老反应稍快急忙刹住了脚步，手臂却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三截。
后面的数百长老迟疑不敢再次往前。
短短的两息之内，秦天已经借着池元撕开的缺口冲到了人质中间。
他手中的血渊剑连削带割。
云漓、孙贺、莫君瑶身上的绳索几乎在同一时间断裂开来，五十多个人质在一息之内全部恢复了自由。
“多谢师尊！”
秦天持剑挡在人质前方，落在远处的安秋雨身上。
安秋雨点点头说道：“怎么说云漓和孙贺也是我的人。打狗也要看主人。”
“既然这莫老头不给本座面子，今日为师便与你一起破阵杀敌。”
话没说完，她的身形已经从半空中俯冲而下。
安秋雨手中的银白色的圣环脱手飞出，形成了一个光圈朝着莫君临砸去。
“快！启动护宗大阵！”
莫君临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长老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