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宏失踪整整二十天之后,一条关键线索从他女朋友吴某嘴里蹦了出来。
吴某在配合调查的时候,犹豫了半天,最后咬了咬嘴唇说了一段话。
她其实早就想跟民警说了,只是一直拿不准该不该提。毕竟这是郭宏的私事,说出来好像是在背后说人坏话。可一想到郭宏生死未卜,她就觉得不能再瞒着了。
她说,秦华的妻子叫吉丹。今年春节前后,吉丹经常跑到郭宏家里来找郭宏。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表情举止都很亲密,不像是普通家长之间的来往。
吴某说,凭她女人的直觉,郭宏跟吉丹之间肯定有问题。
他们两家孩子不是在一个班吗?认识是正常的,可认识归认识,不至于大过年的往家里跑吧?而且来了之后关着门说话,我问郭宏他还支支吾吾的。
这条线索太重要了。
民警立刻把所有的疑点串了起来。
秦华为什么打郭宏?为什么上门要钱?为什么后来又把人带走?如果秦华的妻子吉丹跟郭宏有不正当关系,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男人发现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愤怒之下做出冲动的事情,这在刑侦案例里太常见了。
可是推测归推测,光凭这些还不能对秦华采取强制措施。办案讲究的是证据,而且得办成铁案,万无一失。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解开:当天跟着秦华一起带走郭宏的另外三个人,到底是谁?
找到这三个人,案子很可能就破了一半。
民警开始梳理秦华的社会关系网。调查下来发现,秦华平时朋友不多,社交圈很窄。能跟他一起出去办事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这时候,一个名字浮出了水面:吉涛。
吉涛是吉丹的亲弟弟,也就是秦华的小舅子。十七岁,还在上学。
为什么把吉涛列为重点嫌疑人?有两个原因。
第一,目击者描述那几个人里有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吉涛的年龄和外形刚好吻合。
第二,民警调取了通话记录之后发现,案发之前的那段时间,吉涛跟姐夫秦华之间有过多次电话联系。
民警赶到吉涛所在的学校。找到了他的同学,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个学生一开始还遮遮掩掩的,后来在民警的耐心开导下,终于说了实话。
23号那天,吉涛跟我说过,说他跟他姐夫去打架了,把一个人揍了一顿。
更反常的事情还在后面。
据老师和同学反映,4月22号之后,吉涛把自己留了好多年的发型突然给剪了,换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样子。而且他还悄悄地更换了手机号码。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剪头发换手机号?这明显是心里有鬼,想逃避什么。
综合所有线索,民警决定尽快找到吉涛。
据了解,吉涛平时住在家里,但是晚上回来得比较晚。民警兵分两路,在他家附近蹲守。
从傍晚一直等到凌晨十二点多,他家的灯终于亮了。
灯亮了,就说明人回来了。
民警破门而入的时候,吉涛还没反应过来。他穿着睡衣,一脸茫然地被带上了警车。
到了审讯室,民警问他: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这句话跟问秦华的时候一模一样。可吉涛的反应跟秦华完全不同。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话。
我姐夫杀人了。
说完这句话,这个十七岁的男孩终于绷不住了,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吉涛交代,除了姐夫秦华之外,他自己和另外两个同学也参与了。那两个人叫焦龙和马文,都是他同班同学,年纪也都不大。
根据吉涛的供述,警方很快联系上了焦龙和马文的家人。在家长的陪同下,两个孩子分别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四个人全部落网。
至此,警方基本可以确认:秦华就是这起案件的主谋,郭宏很可能已经被他杀害了。
不仅如此,警方还认定,秦华的妻子吉丹也涉嫌参与此案。
2017年5月23号,距离郭宏失踪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民警赶到秦华家,对秦华和吉丹夫妇实施了抓捕。
五名嫌疑人,全部到案。
人是抓到了,可最关键的问题还没有解决:郭宏在哪里?是生是死?
必须找到尸体,案子才能算真正告破。
在秦华的指认下,民警来到了城郊一处不起眼的门面房前面。这是秦华名下的一处房产,一直空着,没做生意也没出租。
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落满了灰尘,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子和旧报纸。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光线昏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
民警在屋子里仔细搜查,最终在角落的一堆杂物下面,找到了郭宏。
一个曾经每天骑着三轮车送水、接儿子放学的大活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躺在这间空屋子里,一个多月了。
郭宏的老母亲被民警搀扶着来到门面房门口。老太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城郊的角落。当工作人员告诉她儿子就在里面的时候,老太太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捂着脸哭出了声,旁边的人赶紧把她扶住。那个每天中午给儿子留饭、被儿子称为妈喊了三十多年的老人,怎么也想不到,再见儿子的时候,已经是阴阳两隔。
讯室里,吉丹先开了口。
她是个瘦小的女人,眼神躲闪着,声音细若蚊蚋。
民警问她:郭宏是怎么死的?
吉丹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因为我跟他在一起了。
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发生过关系。
根据吉丹的交代,一切要从2016年下半年说起。
那时候,因为两家孩子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她跟郭宏在接送孩子的过程中慢慢熟悉了。郭宏离了婚,单身一人,跟她聊天的时候言语间总是透着一种孤独和体贴。
一来二去,两个人越走越近。微信上聊天的内容也越来越露骨,从最开始的客套问候,慢慢变成了暧昧的情话。
吉丹说,她当时心里也很矛盾。她跟秦华结婚八年了,有一个九岁的儿子,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安稳。可郭宏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搅得她心神不宁。
2017年2月的一天,两个人终于越过了那道线。
那天他们约在一家宾馆开了房。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吉丹才匆匆忙忙地赶回家。
而这一切,秦华其实已经察觉到了。
据秦华后来供述,那天晚上他给吉丹打了无数个电话,从傍晚一直打到晚上十点,没有一个接通的。结婚八年,吉丹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吉丹回到家之后,秦华劈头就问她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吉丹支支吾吾,说隔壁村的郭宏追求她,她只是跟他聊了聊天。但她隐瞒了开房的事情,也隐瞒了两人已经发生关系的事实。
秦华根本不信。他翻了吉丹的手机,虽然当时没有发现直接的证据,但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妻子一定出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