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旺苍县,坐落于川北群山之间,群山环抱、地势蜿蜒,境内多乡村聚落,民风淳朴敦厚。长久以来,这片土地安稳平和,邻里和睦、乡情浓厚,极少发生泯灭人伦、残害至亲的恶性案件。
在当地村民的固有认知里,亲情是乡土社会最牢固的纽带,赡养长辈、敬重父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分,可一桩发生在2013年的家庭惨案,彻底打破了这片乡土的宁静,也让所有人见证了人性贪欲扭曲之后最极致的悲凉与丑恶。
本案的凶手何文娟,是土生土长的旺苍县本地人。她的人生轨迹,从年少时就透着一股浮躁与不甘。在九十年代的乡村教育环境中,很多乡村孩子早早认清读书的出路,踏实求学、勤恳成长,可何文娟的学业始终平平无奇,心思从来没有放在课堂与书本之上。
初中毕业之后,她没能考上普通高中,也不愿继续就读职业学校,索性直接辍学,彻底告别了校园生活。彼时的她年纪尚轻,不足二十岁,心性懵懂浮躁,厌倦了乡村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一心向往外界的繁华与自由。
为了摆脱原生乡村的束缚,追求自己想要的轻松生活,何文娟不顾家人劝阻,独自收拾简单行李,远赴陌生的外地城市闯荡谋生。初次离开家乡,身处完全陌生的城市,没有熟人帮扶、没有人脉依托、没有学历傍身,她能选择的谋生渠道十分有限。
几经辗转,她最终在一家普通餐厅找到了服务员的工作。这份工作薪资微薄、劳作辛苦,每日要长时间站立劳作,服务往来食客,琐碎又疲惫。但这份职业最大的优势就是包吃包住,能够帮她省去房租与三餐的开销,几乎没有额外生活花销,对于初入社会、一无所有的她而言,算是一份能够安稳立足的生计。
年少爱美是青春期女孩的天性,何文娟正值青春韶华,样貌清秀、底子出众,本身长相并不逊色。脱离了乡村的约束、离开了父母的管教、拥有了自主支配收入的权利,她开始沉迷于打扮自己。
每个月工资到手之后,她最先做的事情从来不是存钱规划未来,而是约上同龄工友前往商场逛街购物,购置新潮衣物、精致饰品,把自己收拾得光鲜靓丽、青春亮眼。在一次次消费与打扮中,她享受着短暂的虚荣与满足,也渐渐养成了花钱随性、不懂积攒的消费习惯,为日后的生活窘迫埋下了隐患。
长期在餐厅务工,朝夕相处的同事渐渐熟悉彼此。店里一名年轻男同事被何文娟的清秀样貌与开朗性格吸引,主动对她示好、百般照料。孤身在外漂泊的何文娟,常年独自面对生活的艰辛,身边难得有人嘘寒问暖、贴心陪伴。
两人在日复一日的共事相处中,情愫渐生、彼此慰藉,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确立了恋爱关系。恋爱初期,男方温柔体贴、事事迁就,对何文娟百般呵护、无微不至,让她感受到了难得的温暖与归属感,两人的感情一直平稳和睦,甜蜜融洽。
相处一段时间后,两人认定彼此,携手步入婚姻殿堂,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婚后,夫妻二人一同定居在吉林,远离了四川老家的亲友,开启了全新的异地生活。本以为婚后的日子会安稳顺遂、岁岁安稳,可短暂的甜蜜过后,生活的真相与人性的短板彻底暴露。
婚前温柔体贴的丈夫,在婚后性情大变,褪去了所有伪装,性格变得暴躁易怒、偏执极端。往日的嘘寒问暖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频繁的争吵与无休止的暴力相向。
家暴成为了这段婚姻的常态,稍有琐事争执,丈夫便会对何文娟拳脚相加、肆意施暴。长期的暴力折磨,让何文娟身心俱疲、备受摧残,曾经美好的感情彻底消磨殆尽,余下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常年的隐忍退让没有换来丝毫珍惜,反而让暴力变本加厉。2006年,彻底心死的何文娟再也无法忍受这段满目疮痍的婚姻,一气之下选择离开丈夫,彻底结束这段充满伤痛的婚姻。
两人婚后孕育了两个孩子,婚姻破裂之后,孩子的归属成为了最大的难题。狠心的丈夫不愿承担抚养责任,直接拒绝带走两个孩子,将抚育重担尽数推开。而何文娟常年务工漂泊、居无定所、收入微薄,独自根本无力抚养两个年幼的孩子。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忍痛将两个孩子送回四川旺苍老家,托付给自己的父母照料。平日里主要由母亲张祝英悉心照看两名外孙,父亲何志成常年在外奔波,在工地打工谋生,靠着繁重的体力活赚取微薄收入,补贴家用、支撑家庭开支。
本以为生活的困境已然见底,可命运的磨难接踵而至,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在2009年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何文娟的父亲何志成,常年在工地从事高危体力工作,辛苦劳作、任劳任怨,只为给家庭撑起一片安稳天地。常年高强度的劳作、高危的作业环境,终究酿成了悲剧。这一年,何志成在工地施工过程中突发意外,重伤倒地,送医之后全力抢救无效,不幸离世。
家中顶梁柱骤然倒塌,让整个家庭瞬间陷入绝境。工地方面按照相关赔偿标准,向何志成的妻子张祝英支付了一笔共计二十六万元的死亡赔偿金。在十余年前的乡村,二十六万元是一笔足以改变家庭命运的巨款,足以支撑老人安稳养老、补贴子女生活。父亲骤然离世,家中遭遇大变,远在外地的何文娟匆匆赶回老家,为父亲吊丧、料理后事,处理家中繁杂事务。丧事结束离开老家时,她将自己的两个孩子一并接走,这件事在村里人人皆知,村民们都对这个命运坎坷的家庭心生同情。
何文娟的家中并非只有她一个子女,她还有一个弟弟名叫何君红。姐弟二人的成长境遇、性格品性截然不同,也造就了两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走向。母亲张祝英一生操劳、勤恳善良,一辈子为家庭、为子女奔波操劳。丈夫离世之后,她的人生重心彻底落在了儿子何君红身上。在传统乡村观念的影响下,她始终牵挂儿子的婚事,眼看着儿子年纪逐年增长,却始终没能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心中满是焦虑与忧愁。她日夜操心、四处奔走,托遍身边亲友、邻里媒人,只为给儿子寻一门合适的婚事。
2010年,在媒人的多方撮合之下,何君红终于结识了一名合适的姑娘,两人相处融洽、顺利成婚。儿子成家立业,成为了张祝英晚年最大的慰藉,她悬了多年的心事终于落地,自觉一生操劳的重大任务已然圆满完成,心中满是松弛与宽慰。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儿子本性懒散、好逸恶劳、不求上进,常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没有稳定工作、没有固定收入,这也是他常年难以娶妻的核心原因。
果不其然,婚后的何君红依旧不知悔改、不思进取,依旧保持着懒散颓废的生活状态,无法承担起家庭责任。新婚妻子朝夕相处之下,彻底看清了丈夫的本性,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也无法忍受糟糕的生活状态。仅仅一年时间,这段仓促促成的婚姻就彻底破裂,两人和平离婚。婚姻失败之后,何君红整日待在家中,面对村民的议论指点、邻里的闲言碎语,心中满是羞愧与憋屈,自觉无颜立足乡村。
为了避开乡邻的非议、逃离压抑的家庭环境,何君红独自前往旺苍县城打拼生活。初到县城的他,心中满是怨气,甚至将婚姻失败、生活落魄的所有过错,都归咎到父母身上。他怨恨母亲整日批评指责自己,怨恨父母没有雄厚财力支撑自己挥霍度日,初期甚至彻底断绝了和母亲的所有联系,赌气不肯回家、不肯沟通。
可真正踏入社会、独自谋生之后,历经生活打磨、尝遍人间冷暖,何君红才慢慢体会到父母谋生的不易。他渐渐醒悟,明白自己过往的懒惰与任性,懂得了父母常年辛苦劳作、默默付出的艰辛,开始自我反思、心生愧疚。在县城慢慢站稳脚跟、踏实务工之后,他主动重新和母亲张祝英恢复联系,时常抽空回村探望母亲,弥补过往的亏欠。经历挫折改过自新的何君红,变得踏实稳重、自力更生,让独居的张祝英倍感欣慰。
此后的张祝英,常年独自留守乡村生活。子女各有归宿,儿子在外务工、女儿远嫁他乡,平日里家中冷清无人。她早已习惯了独居生活,每日清闲自在,闲暇之时便前往村口小卖部,和邻里乡亲打牌聊天、闲话家常。她性格温和、待人宽厚,一辈子与人为善,从未和邻里发生争执矛盾,在村里人缘极好、口碑极佳,是众人眼中老实本分、温和善良的农村老人。平淡安稳的独居生活,看似岁月静好,无人知晓,一场源自亲生女儿的致命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生活看似步入平静,可何文娟的人生依旧深陷困顿与窘迫。和第一任丈夫离婚、带走两个孩子之后,她在异地漂泊的日子里,结识了吉林男子孙宏亮。两人相识相伴、互生情愫,没有正式领证结婚,便以伴侣名义共同生活,组建起新的家庭。之后,何文娟又为孙宏亮生下了一名儿子。接连三个孩子的抚育压力,让本就收入微薄、生活拮据的何文娟不堪重负。
三个孩子的衣食住行、读书开销、日常用度,每一笔支出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常年居家照料孩子,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外出务工赚钱,家庭收入极其有限,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窘迫不堪。每每面对生活的重压、金钱的匮乏,何文娟总会心生怨怼,脑海中反复想起父亲离世后,母亲手中留存的二十六万死亡赔偿金。在她扭曲的认知里,这笔巨款本该有自己的一份,母亲独自留存资金、不肯接济自己,就是偏心自私、刻意为难。
自此,金钱的贪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肆意蔓延,渐渐吞噬了所有亲情与良知。她开始频繁联系母亲张祝英,以生活困难、孩子开销巨大为由,反复向母亲借钱周转。起初,心疼女儿、体谅晚辈不易的张祝英,总会尽力帮扶、慷慨接济,一次次拿出积蓄补贴女儿生活。
可借钱的次数越来越多,何文娟的索取变得毫无节制、贪得无厌,永远无法满足。常年无度的索取,让张祝英渐渐心生疲惫,也看清了女儿不懂感恩、一味索取的本性。为了守住养老积蓄、安稳度过晚年,张祝英最终下定决心,不再纵容女儿的无理索取,彻底拒绝了她的借钱请求。
母亲的断然拒绝,彻底点燃了何文娟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恨与不满。她将自己所有的生活困顿、人生不幸,全部归咎于原生家庭与母亲的偏心。她偏执地认为,自己年少辍学外出打工,独自在外漂泊吃苦、受尽委屈,如今独自抚育三个孩子、艰难度日,父母从未真正心疼帮扶自己。而弟弟虽然历经挫折、早年落魄,却始终被母亲偏爱庇护,家中所有好处都偏向弟弟,自己从未得到公平对待。失衡的心态、扭曲的三观、无尽的贪欲,交织在一起,让她对亲生母亲彻底心生恨意。
2013年3月,被金钱困境与怨恨情绪裹挟的何文娟,萌生了自主创业赚钱补贴家用的想法。她打算在居住地附近摆摊售卖小吃,靠小生意赚取收入,缓解家庭经济压力。可创业摆摊需要启动资金,购置厨具、租赁摊位、储备食材都需要钱财,身无分文的她根本无力承担。走投无路之下,她再次拨通了母亲的电话,低声下气、软磨硬泡,希望母亲能够拿出积蓄资助自己创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