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我问谁去?”
李策翻了个大白眼,双手一摊,
“我又没去过地府。”
如梦被噎了一下,火气腾地冒上来,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烦躁地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泥地上用力划拉着。
“天上有天衡司,地下有地府,咱们凡人被夹在中间挨揍。”
她盯着地上的凌乱线条,眉头紧锁,
“这剧情,跟《封神演义》到底有什么区别?”
李策歪着脑袋琢磨了几秒,扯了扯嘴角。
“人家《封神演义》好歹是截教和阐教互殴,咱们现在是连站队的资格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语气透着浓浓的无奈,
“当下的局面,是三方势力全部盯着人间抢地盘。咱们这边唯一能打的,只有项羽那个死鬼在上头硬顶,而且他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听到这话,如梦划拉树枝的手猛地停顿。
她紧紧抿着嘴唇,死死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该死的局面根本没法破。
死寂了十几秒后,她霍然抬头,目光直视李策。
“那你现在有对策吗?哪怕只有一丁点方向。”
“有那么一丁点。”
李策伸出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比划出一个极小的距离。
“项羽走之前告诉我,合道境往上,还有一个太虚境。只要修炼到太虚境,就能言出法随,自身化为天地。”
如梦眼神微动,赶紧追问:
“那你现在究竟是什么境界?”
“陆地神仙。”
“这陆地神仙,离合道境到底差多远?”
“差得没边了。”
李策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无奈地连连摇头。
“合道境分为九重,每一重之间的实力差距都大得离谱。项羽当年拼死修到了合道七重,也才勉强跟天衡司两个同级别的人打成两败俱伤。至于我?”
他自嘲地哼了一声,
“我现在连合道境的边儿都没摸着。”
如梦听完,猛地把树枝砸在地上,站起身用力拍掉膝盖上的浮土。
“行,情况我彻底弄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长气,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心底的焦虑。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峻。
“不管天上地下要搞什么阴谋诡计,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办。南疆这边的麻烦我来盯,你那边——”
“正要说南疆的事。”
李策出声打断了她,双手一撑从石头上站起身。
他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语速也跟着加快。
“剩下那三成没清剿完的深山据点,你必须加快进度了。”
如梦一听,眉头瞬间拧在一起,满脸的火气。
“你当我不愿意快?”
她提高音量,大声反驳,
“人手根本不够!十万大山里全是毒气和陷阱,锦衣卫进去一批就死一批。我现在手里还能喘气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李策神色毫无波澜,语气极其平淡:
“找陈庆之要兵。”
如梦看了李策一眼,撇了撇嘴说道,
“陈庆之手底下的精锐全压在北疆防线,他就是把亲卫都派出来,也凑不够人数给我!”
“那就去抽调地方卫所。十万大山边上那几个卫所刮一刮,凑两千个能拿刀的绝对没问题。”
李策上前两步,直接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他伸出右手,重重压在如梦单薄的肩膀上。
力道极大。
“如梦,你给我记牢了。南疆的局势,绝不能再往后拖。”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在泥泞的草地上走了几步,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刚才我抽了那老东西的魂。陈友亮在南疆埋的暗桩,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多。
今天碰上那种戴面具的‘幽冥使’,外面起码还散着七八组。
这些人全是拿活人炼出来的,肚子里塞满蛊虫,全变成了只听陈友亮号令的怪物。”
李策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
“你今天自己带队,差点就把命留在这儿了。下次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如梦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反驳。
她心里十分清楚,今天落到这步田地怪不得别人。
中了假情报的圈套,害死手底下的六个弟兄,连她自己都险些走不出毒瘴。
过了半晌,她才硬邦邦地憋出一句:
“我以后会注意。”
“光注意有什么用?”
李策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强硬。
“从明天起,你出门必须带上二十号人。再敢自己一个人单干,我先按军法处置你。遇到难对付的局面别自己硬上,放着等我回来收场。”
如梦愣了一下,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异常。
“等你回来?”
她狐疑地将李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南疆的战局正处在关键时刻,这男人居然要走?
“你要去哪?”
李策沉默下来。
他侧过脸,看向远处漆黑的山脊。夜风顺着林子刮过来,卷起阵阵刺鼻的腐叶味。
“南疆交给你盯着。我得出一趟远门。”
“到底去哪?”
“去燕国。”
听到这两个字,如梦当场僵在原地。
她脑子完全没转过弯来。
前一句还在盘算怎么对付南疆的毒蛊,下一句就直接跳到了千里之外的燕国。
这两件事的跨度实在太大了。
“燕国?这个时候你跑那么远干嘛!”
“燕红缨出事了。”
李策的目光依然盯着漆黑的夜空,周身的空气却猛地降了温。
一股骇人的杀意直接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燕红缨。
如梦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很了解这个女人。
燕国那位手握大权的长公主,也是李策当年在北边打仗时亲手埋下的一步大棋。
这两人的关系一直说不明白,但绝对不一般。
“燕国发生宫变,她有生命危险!”
话音未落,李策脚底猛地爆开一团真气。
都没等如梦再多问半句,他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越过高耸的林冠,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
燕国。
武阳城
一支火箭破空飞入城墙内侧,扎在地面上燃烧。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漫天的火箭在夜空中拉出上百条光弧,砸入王宫的每一个角落。
王宫正殿内,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女人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长剑,剑刃卡进石砖缝隙里。
她左肩中了一箭,箭杆折断后还插在肉里,血顺着衣袖滴在地上。
“殿下,外墙守不住了!”
一个浑身浴血的侍卫连滚带爬冲进殿门,
“摄政王又增兵两千,正在攻打北侧城门!”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血污和汗水糊住半边的脸。
燕红缨。
她拔出插在地缝里的长剑,撑着站起来,肩头的箭伤牵动了整条手臂,疼得她额角青筋暴起。
“还有多少人?”
“禁卫还剩三百一十二人,其中能拿刀的不到两百。”
燕红缨握紧剑柄,垂下眼皮看了看剑身上残留的血迹。
三天了。
围城第三天。
没有援军,没有粮草补给,外面的人一波接一波往城墙上冲。
她的人越打越少,对方的人越围越多。
“殿下!”
另一个侍卫从侧门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笺,
“城外射进来的!摄政王的最后通牒!”
燕红缨伸手接过信笺,展开扫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行字——
“天亮之前开城投降,可免一死。逾时不降,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