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震颤的最后一丝波动从掌心传来,陈凡缓缓睁开眼。
那股盘踞在眉心深处的邪异气息,彻底散了。他盯着插在莲池尸身上的魔刃,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确认那不是幻觉——凶兽真的死了,连最后一缕本源都在刚才那一击中崩解殆尽。
他没立刻拔刀。
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压得肺叶生疼。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滑到刃身,又被残余的净化之力蒸发成一缕淡烟。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指尖还在发麻,撑过刚才那场反噬后,几乎感觉不到地面的触感。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他慢慢抬起眼,望向不远处站在莲台边缘的墨尘。
那人正望着沉入黑水的凶兽尸体,脸色冷峻,手中长剑低垂,剑尖滴着暗红血珠。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与陈凡对视一眼。
陈凡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墨尘立刻明白了意思。
下一瞬,他腾空而起,身形如箭射向半空。真仙境后期的神识铺展开来,覆盖整个二层魔域,声音穿透灰蒙蒙的天幕:“四方联军听令!清剿残敌,不留活口!”
命令落下,原本还躲在岩缝、断壁后的联军将士纷纷起身。他们刚才亲眼看着那尊不可一世的凶兽被人一刀钉穿命门,又轰然倒下,早已士气大振。此刻听到号令,立刻分成数队,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有魔兵藏在高岩背面,刚想爬起来逃,就被一道剑光削去了脑袋;几个躲进地窟的魔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火符炸塌了出口,活活埋在里面;还有些低阶魔物陷入混乱,竟互相撕咬起来,直到被赶来的修士一锅端。
战场瞬间沸腾。
但也有漏网之鱼。
一名披着黑鳞战甲的身影正贴着莲池西岸疾行,速度极快,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焦黑脚印。那是混沌魔帅,先前在战斗中受了重创,一直隐匿在战场边缘,直到凶兽陨落才趁乱逃窜。
他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出黑血,可仍咬牙狂奔。途中猛地挥手,三团血雾爆开,弥漫在空中形成遮蔽屏障,同时脚下连踩,引爆了三处埋藏已久的邪阵。轰鸣声接连响起,碎石飞溅,阻断了几名追兵的路线。
“还想跑?”墨尘眼神一冷,手中长剑猛然一抖,剑身嗡鸣作响。
他没有直接追上去,而是回头扫了一眼陈凡所在的方向。
陈凡坐在莲台边缘,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未干。但他睁着眼,目光清明,察觉到墨尘的视线后,抬手在胸前轻轻划了个圈——这是他们早年在陨仙谷就定下的暗号,意思是:**他在盯,你去杀。**
墨尘点头,不再犹豫。
他纵身跃起,脚下一点莲池水面,借力冲出数十丈,直扑西岸断崖。身后跟着五名精锐修士,皆是经历过多次围剿的老手,动作干脆利落,迅速包抄过去。
那魔帅察觉到追兵逼近,怒吼一声,转身挥掌拍出一道漆黑掌印。掌风卷起十丈高的黑浪,砸向追兵。两名修士闪避不及,当场被拍进岩壁,生死不知。
墨尘却已绕到侧翼。
他手中长剑猛然下压,剑气如星坠,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这一招叫“碎星”,是他压箱底的杀式,专破护体罡气。
“铛!”
剑锋劈在魔帅肩甲上,火星四溅。那层黑鳞应声裂开,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魔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脚下踏空,半个身子悬在断崖之外。
“你们……一个都别想活!”他嘶声咆哮,双手结印,想要引动体内最后的魔元自爆。
墨尘哪会给他机会。
剑光再闪,这一次直接贯穿其胸膛,将他整个人钉死在石壁之上。鲜血顺着岩缝汩汩流淌,染红了整片断崖。
魔帅瞪大眼睛,喉咙里咯咯作响,还想说什么,却被涌上的血沫堵住。他死死盯着墨尘,眼中满是怨毒,最终头一歪,没了气息。
墨尘抽出长剑,尸体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又望向远处静静坐着的陈凡,轻吐一口气。
“跑了这么久,总算结束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众人下令:“传令下去,所有残敌,格杀勿论。发现伪装者,当场处决。”
命令迅速传达。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联军开始系统性清扫战场。有人翻检尸堆,确认每一具魔兵尸体是否真正死亡;有人点燃净魔火坛,九处火焰升腾而起,环绕莲池燃烧,驱散残留的邪气;还有人用铁链拖走那些已经开始扭曲变形的尸体——那是邪力未散导致的异变,若不及时处理,可能重新化为邪傀。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名守卫靠近一具伏地的魔兵时,对方突然暴起,手中短刃直刺其咽喉。守卫反应极快,横刀格挡,却被那股力量撞得连连后退。其他修士立刻围上,几剑齐出,将偷袭者斩成数段。
“都给我睁大眼睛!”带队队长怒喝,“谁要是再让这种东西混过去,提头来见!”
骚乱很快平息。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时,地面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陈凡猛地抬头。
他感觉到一股微弱却异常粘稠的邪意正在扩散——是从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尸体上传来的。部分魔兵的躯体开始泛出黑光,关节扭曲,肌肉鼓胀,竟有复活迹象。
他皱眉,强撑着站起身。
双腿还在发软,丹田空荡得像被掏空了一样。但他不能坐视不管。他闭眼片刻,调动识海中仅存的一丝灵力,催动混沌青莲子。
刹那间,一抹极淡的翠绿光芒从他胸口浮现,随即扩散开来,如同晨雾般扫过四周。
所过之处,那些即将异变的尸体重归死寂,黑光熄灭,肢体松弛下来,最终化为灰烬飘散。伪装潜伏的魔修也惨叫出声,暴露位置,被周围守卫迅速斩杀。
一轮净化结束,陈凡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旁边一块岩石,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远处,墨尘已经登上西侧高岩,俯瞰全场。
他见状朗声道:“此战已毕,邪祟尽除!各部驻守原位,不得擅离!”
声音落下,联军列阵回应,杀气渐敛,秩序初立。
战场上只剩下火坛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吹过断壁的呜咽。
陈凡缓缓走回莲台边缘,靠着石柱坐下。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还未收拾干净的残骸,也不去想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此刻他只想安静一会儿,哪怕只有片刻。
墨尘走过来,在他身旁站定。
“你怎么样?”
“死不了。”陈凡低声说,声音沙哑,“还能撑一会儿。”
“剩下的交给我们。”
“嗯。”
两人沉默下来。
莲池水面恢复平静,只偶尔泛起一圈涟漪,映着灰天。那把魔刃依旧插在凶兽尸身上,像是一块界碑,宣告着某一段历史的终结。
远处,最后一个火坛燃起。
橙红火焰跳动,照亮了半边废墟。
陈凡靠在石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破损的衣袖。他的鞋底裂开,脚趾露在外面,沾着泥和血,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风声,等着这场大战真正落幕的那一刻。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