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温粥入腹，深夜的寒气与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钟卫东放下勺子，胃里暖暖的，心里更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足感，和安宁感填满。
他抬起头，田晴还坐在对面，微垂着眼帘，看着手中的报告，暖黄的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柔和了，她平日略显清冷的轮廓。她的侧脸在光晕中，有种静谧的美。
空气里弥漫着粥的余香，和纸张的淡淡气味，宁静得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这一刻，没有市场的喧嚣，没有数据的冰冷，没有亟待处理的繁杂事务，只有这一方被灯光，温柔笼罩的小小天地，和天地间静默相对的两个人。
钟卫东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鼓胀，带着温暖的力度，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他的心壁。那是一种，比并肩作战的信任更深，比志同道合的欣赏更浓，比家人般的关怀，更让他悸动的情愫。它积累了太久，在无数个共同面对挑战的日夜，在每一次眼神交汇的默契，在刚刚那件，带着她气息的外套，和这碗暖粥里，悄然酝酿成熟，此刻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句至关重要的话，已经抵在了他的舌尖，简单，直接，承载了他所有未言明的心意。
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田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抬起了眼。她的目光与他相遇，不再有平日的分析研判，也没有刻意维持的距离，而是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以及一种……同样欲言又止的微澜。
四目相对。
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抹超越战友、超越伙伴的温暖光亮，看到了那份，心照不宣的懂得，也看到了那层薄薄的、尚未被捅破的窗户纸。
气氛微妙而紧绷，充满了无声的张力。那句话，似乎下一秒，就会从任何一个人的口中说出。
然而，最终，谁也没有开口。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宁静太过美好，不忍打破。
或许是因为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不愿让复杂的情愫，干扰并肩的步伐。
或许，只是还需要一点点勇气，或者一个更恰如其分的时机。
钟卫东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躲闪，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耳根，似乎泛起了一点极淡的红晕。她率先移开了视线，将目光重新落回报告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纸页边缘。
“不早了，”她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些，“吃完……早点休息。”
“……嗯。”钟卫东也低低应了一声，将那句徘徊在嘴边的话，连同心底翻涌的柔情，一起小心地压了回去。
有些话，未说出口，却已在目光交汇的瞬间，传递了千言万语。
有些感情，尚未命名，却已在朝夕相处的点滴中，刻骨铭心。
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只是那层窗户纸，还需要一阵恰到好处的风，或者一次勇敢的伸手，来将它轻轻捅破。
夜色温柔，包裹着未竟的话语，和悄然滋长的心事，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