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兵器给小族？”
姜晏眉头微皱，眼中满是疑惑。
卖神兵给人族神魔很好理解。
方烨手里堆着那么多缴获，留着也是吃灰，不如换成实打实的资源。
可卖千锻兵血刀给那些小族？
这又图什么？
千锻兵的价值很不好说，往往只有宗师之下的武者才会使用。
对于神魔而言，更是和废铁没有多少区别，带着它都嫌占地方。
但对于种族势力又十分重要，是底层武者战力的重要组成......
属于能卖出一定价格，但绝对换不来神魔层次的‘价格’！
对方烨而言，应该没有太多价值才对
方烨却道：“这是我布局的一部分。”
“而且当下我人族的兵器产量太高了。”
“地火山脉的炼器基地建成之后，当下千锻兵的产量每年有一百万把。”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技术成熟，千锻兵产量还在不断提高。”
“人族当下才多少武者，总不能让那些初入武道的小家伙就用千锻兵吧？”
千锻兵正常是中三品层次武者使用的兵器，除了少部分武者能在四品阶段换成半武兵外，其他人都是用千锻兵。
甚至部分贫穷的武者可能初入中三品时，还使用最低层次的百锻兵呢！
千锻兵给初入武道的武者，实在是太浪费了点！
姜晏闻言，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产量太高啊，那的确应该找个渠道啊......
“兵器这东西，不是越多越好。”方烨坦然道：“人族自己用不了这么多。堆在仓库里，还得费心养护，不如卖出去。”
“我以工业化流水线制造千锻兵，售价可以比寻常千锻兵的造价还低，绝对能给人族大赚一笔。”
“反正这点东西，也称不上什么资敌......”
姜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那我安排人族商会联系你.....”
“不用联系我。”方烨摇头：“此点小事，交给诸葛倩就是。”
他推出这位‘诸葛丞相’，不就是为了减轻自己身上的工作量吗？
这些杂事琐事，自然要她来安排！
更何况方烨也不是为了赚贩卖兵器的那点小钱，他的主要目标只是推销这些蕴含自身子血的千锻兵血刀，从而在异族厮杀时，能捞到业力而已。
甚至他都考虑过贩卖百锻兵的血刀了——可惜贩卖兵器也是有成本的。
百锻兵价值太低，小族族地又不在人族领地附近，远距离行商就是人族纯赔，姜晏等人不会答应方烨‘损人族而肥异族’的。
但贩卖千锻兵，自己只需要借用一下人族渠道，人族有赚，反而很简单就能搞定所有......
.......
人族商会的动作很快。
姜晏亲自安排的渠道，自然不会拖延。
短短十几日，便有数个中小种族收到消息。
正如姜晏所想，千锻兵对神魔而言，价值不高，没人在意那点兵器。
倒是有不少小族的神魔，想到另一边了。
“人族卖兵器给我们？”
“不会是想搜刮咱们小族的财富，借机捞一笔吧？”
“哎，没办法，人族现在出了双皇，咱们又能如何呢？”
尽管方烨接触万族小族不多，但十大强族各个傲然林立于万族之林，对于那些小族有近乎绝对性的碾压力量，那么双方之间会发生什么，也不言而喻了。
像妖族这种大族，对内都极尽残暴压榨，在有绝对力量优势下，怎么可能不去压榨那些万族小族？
所以十大强族的名声，在小族这边并不好......
这样的十大强族之一的人族，突然跑来说‘我卖兵器给你们’，难道能安什么好心？
十有八九，是看上了他们这些弱族的家底！
于是，不少小族已经做好了“破财免灾“的准备。
有一支小族，唤作藤灵族。
这藤灵族本体是一种能化形的灵藤，族人数量不少，个个修行木道，能稳定产出神魔大药的‘青髓藤’，又运气好诞生了数名神魔......
故而藤灵族勉强在万族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今日，人族商队就来到了藤灵族的领地。
藤灵族的神魔族长其实已经做好了破财免灾的心理准备，甚至都已经拿出了神魔大药‘青髓藤’，只要人族别压迫过大，他就准备接受。
但......
“人族真的愿意以这种价格出售千锻兵？”藤灵族神魔族长惊了。
“当然。”商会主官恭顺道：“每把血刀只需要三块四品矿石，或者其他等价物。”
“若贵族愿意长期合作，还能继续下调价格。”
“当然，我们的品质有保证，不信请看！”
说着，他一挥手，让人掀开了一个木箱。
箱盖一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金属的冷光，扑面而来。
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血刀。
族长皱着眉，上前一步，随手抽出一柄。
刀身入手，他微微一怔。
这刀……
不重，却极趁手，完美符合寻常中三品武者的需要。
他屈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的刀鸣，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千锻兵对神魔而言算不得什么，但这血刀的确是相当优质的兵器。
这是货真价实的好刀！
族长抬起头，声音惊奇：“这价格……当真？”
一块四品矿石正常就可以炼制一柄千锻兵，但还要考虑炼器师的报酬，地火的消耗，炼器炉的损耗，辅材的成本，以及小族炼器师那有限的水平......
这点价格，只能称之为成本价！
“童叟无欺。”商会主管笑着道：“大人，您可是神魔啊，给在下八个胆子，也不敢欺骗神魔。”
这位商会主管只是一名一品武者，虽然实力不俗，还有背后人族靠山做依仗。
但就算如此，他也绝对不敢欺诈神魔！
藤灵族族长干笑两声。
他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是面前的价格过于匪夷所思，让他下意识怀疑这一切。
不过人族‘发善心’的可能性更低。
所以藤灵族族长神念仔细扫着血刀，很快发现了此刀的异样。
“这里……有一滴血？”
“沾染着几分神魔气息，虽然稀释很多，但也是神魔之血！”
“所以这才是人族想贩卖千锻刀的根源吗？”
藤灵族族长察觉了血刀内蕴含的子血，眉头紧锁。
果然！
人族果然不会随便发善心！
他挥退人族商会主管，叫来族内神魔，说明此事。
族内神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人族神魔把自己的血，埋进了这些刀里？”
“他们想做什么？”
“这刀不能要了！”
“对！谁知道那血里，藏着什么手段！”
“说不定，是用这些刀，来操控咱们的族人.....”
众神魔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害怕。
可就在这时，原本叫来众人的藤灵族族长，却忽然叹了口气。
“诸位，我倒觉得不止于此，毕竟......”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人族若想对咱们做什么，咱们……挡得住吗？”
这一问，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的争吵。
周围一片死寂。
是啊。
挡得住吗？
那可是拥有双皇者的人族啊！
他们想对藤灵族不利，还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人皇双皇任意一人过来，直接一巴掌拍下，他们整个种族都将化为飞灰！
人族现在还在和你好好谈交易，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族长苦笑道：“所以这刀不能不买......”
“我叫你们来，也不是让你们讨论要不要买刀的，我是要你们吩咐下去，让族中精英绝不能用这人族的武器！”
“买了之后，就让普通族人用。”
“反正就算他们全死光了，也不会对我族造成过大的危害。”
毕竟说白了，千锻刀也只是给中三品武者使用的兵器。
然而万族种族的根基，一在至强武力的神魔身上，二在能诞生足够数量武者的普通‘人’身上。
可不是一群高不成低不就的中三品武者！
众神魔对视一眼，也想清了这点，于是纷纷点头，表示他们会向族内精英交代好的。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聊胜于无的挣扎了。
......
藤灵族的选择，也是大部分小族的选择。
只有极少数脑子有病的小族，才会明目张胆的拒绝人族交易，将贩卖千锻兵的人族商队驱逐出境。
所以方烨从最开始就没怎么关注此事，因为他知道这场交易的结果不会太多变化。
他此刻正在地火山脉最深处，完成神魔们预约的订单。
方烨指尖勾勒出最后一道符文。
那符文落下的一瞬，地火猛地一涨，配合的将其烙印在神兵之上。
完成这一步后，火焰随即又缓缓平息下去......
一件画道神兵，缓缓成型。
那是一支笔。
一支通体墨色的画笔。
笔杆上流转着淡淡的墨光。
笔尖一点，就仿佛能勾出山河日月！
“成了。”
方烨将那支画笔，递向了旁边等待许久的流砚先生：“试试看可还趁手？”
流砚先生连忙接过画笔，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满是惊叹。
“好神兵！好神兵！”
他握着那支笔，指尖微颤，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方烨，你这炼器的手艺当真了得！”
“神兵不愧是神兵啊！”
“这品质，这火候，这纹路……”
“比我之前用的灵兵，强了何止百倍！”
他越说越兴奋，竟忍不住虚空画笔。
墨光流转，竟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墨蝶，从笔尖飞出，绕着两人翩翩起舞。
流砚先生眼睛发亮：“这支笔道痕差不多七百道！”
“比我这一身道痕，都高了。”
“方烨，多谢你了。”
被方烨斩杀的画道龙族神魔，其实在道痕消散后，尸骸只剩下大约五百道的道痕。
不过既然是订制，流砚先生也拿出了一批材料，请方烨额外添加进去，最终才成了这七百道的神兵。
流砚先生兴奋着，却又带着几分惋惜：“可惜，我把不少画道的神魔材料，都添进了我那秘境里。”
“不然这次的炼兵，说不定能直接破千道！”
方烨闻言，微微挑眉：“秘境？”
流砚先生也有一个秘境？
“嗯，我手里也掌控着一个画道秘境。”流砚先生也不隐瞒：“是人族的前辈一代代传下来的。“
“因画道过于稀少，修行的人不多。”
“所以虽然我成神魔的时间不长，却也能独掌这么一处秘境。”
他说着，忽然注意到方烨的眼神，笑了笑：“怎么？有兴趣？”
“要不要进去一游？”
方烨想了想，也对神魔资源产出点的秘境有几分好奇，便道：“那就去看一看吧！”
两人于是出了地火山脉，一路向东南而去。
飞了许久，流砚先生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林前，落下了身形。
这山林，从外面看，平平无奇。
草木葱茏，山石嶙峋，乍一看跟任何一处荒山都没有区别。
流砚先生走到一棵古树前，抬手掐了个法诀。
那古树的树干上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扇半透明的光门，缓缓打开。
“就是这里了。”流砚先生笑道：“随我来吧。”
方烨跟着他，一步跨入光门。
眼前豁然开朗。
入目的，是一片广阔得惊人的天地。
青山连绵，绿水环绕。
远处，有飞瀑自云端垂下，如银河倒挂。
近处，一片片梯田层叠而上，稻浪翻滚。
田地之间，散落着几处村落，炊烟袅袅。
方烨神念扩散出去，竟一眼望不到边？
“好一处秘境。”方烨赞道。
“那是自然。”流砚先生颇有几分得意：“这秘境传了不知多少代，早已自成一方天地。”
“虽说比不了咱们人族最重要的传承，却也是一等一的圣地。”
他说着，领着方烨沿着一条山间小径，缓缓前行。
方烨注意到这森林之中，生长着不少奇异的草木。
那些草木，或叶如墨染，或花似丹青，或藤蔓蜿蜒如笔走龙蛇。
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股画道的气息！
“这些都是画道材料。“流砚先生介绍道：“算是本秘境的产出。”
“不过，它们属于人族本身，而非我个人。”
方烨看向他，眨了眨眼睛。
流砚先生笑着解释道：“除非是你祖辈，或者你自己开辟的秘境，不然秘境里的产出，大部分都得献给人族。”
“像这画龙秘境，是人族前辈传下来的，归属权在种族身上。我不过是负责看守、经营罢了。”
“当然这里的产出我也能留下一部分自用的，但数量不能过多。”
方烨点点头，这也算是合理的规则。
两人继续前行，来到了一处村落前。
村口，几个孩童正在嬉戏打闹。
一见到流砚先生，那些孩童立刻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先生！“
紧接着，村里的成年人也纷纷走了出来，朝流砚先生躬身行礼。
那神情，恭敬而自然，像是发自内心地尊敬。
“这些都是此地的人族。”流砚先生介绍道：“他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秘境里。”
“此地环境特殊，受画道气息浸染，所以这些人族大多都修行画道。”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村子，但实际上这秘境有数百村落，十座大城。”
“人口堪比外界的半州之地......”
方烨看着那些行礼的人族，若有所思：“这秘境里的气运也是归你吧？”
流砚先生一愣，随即笑了两声：“这也是默认的规矩.....”
一位执掌秘境的神魔，能很轻易的引导秘境内众生敬自己，念自己。
那气运，自然也就流向了神魔本身。
当然，人族也鼓励秘境众生成长，若有天赋极佳之人，负责的神魔也会将其放入外界，以此让其得到更多的历练，令其有希望成就神魔——当然，真能晋级神魔的天骄少之又少。
只是......
方烨看着眼前这些和外界毫无二致的人族，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原本还有些好奇资源秘境的他，忽然沉寂下来。
他望了望天空，那天空同样有着太阳，似乎是某种投影。
再看看山脉，神念所及之处，也有地底熔岩，金属矿物，与外界无二......
此地生活的人族众生，也和外界没有什么区别。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资源秘境和长生天阙这种历练秘境还是不同的，它需要一个适合资源产生的温和环境。
而适合资源产生，往往也会适合人族繁衍，故而人族投放了一笔族人在此。
这些族人不仅仅能安全的生活在这里，还能辅助神魔进行资源培育工作，甚至产生大量适合秘境流派的武者......
这对种族、秘境发展、负责神魔而言，是真正的共赢！
流砚先生本性温和，还有几分治理能力，将这‘画龙秘境’管理的很好。
目之所及，皆是绝美景色。
山清水秀?，绿草如茵?，炊烟袅袅，好不闲逸。
但方烨却愈发沉默。
流砚先生没有察觉到方烨的异样，仍旧兴致勃勃地当着导游。
他介绍着这处山水的来历，介绍着那株古藤的年岁，介绍着秘境里种种奇特的产出。
两人在秘境里逛了大半日，直到夕阳西斜，才出了秘境。
出了光门，回到那片荒凉的山林。
流砚先生才终于察觉到方烨的异样。
“方烨，你怎么了？”
“好像在秘境中，突然就不说话了......我做错了什么吗？”
方烨可是血翼老祖的分身，换言之就是皇者本身，是人族的两大主事人之一！
难道说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够好，让这位皇者厌烦了？
方烨沉默了片刻。
他望着眼前那棵古树，又望了望四周荒凉的山林，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流砚先生。”
“嗯？”
“秘境和外界的大天地实在是太像了。”方烨缓缓开口：“像到我根本找不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流砚先生有些奇怪：“这不是很正常吗？所有秘境，都是这个样子的。”
“不然那些生活在秘境里的人，怎么能受得住？”
你想让秘境和天地有什么区别？
总不能画道秘境，就让大家都生活在画里吧？
那炎道秘境难道是大家都生活在岩浆里？
方烨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那秘境的光门上，又缓缓移向头顶那无垠的苍穹。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
“那么，你又是如何确定——”
“我们所在的这方大天地，就是正常的天地，而不是，某一处更大的秘境呢？”
山风呼啸，卷起一地落叶。
流砚先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