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前,跪着几个同样面如死灰的部下。
其中一个叫小泉君的年轻武士。
抬起头,眼中还带着一丝不甘。
“陛下,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后醍醐地皇惨然一笑。
“办法?”
“足利尊氏那个逆贼,在高丽吃了瘪。”
“损兵折将,就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朕的身上!”
“他派了六万大军,正朝着奈良而来!”
“六万大军!”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探子来报,他们日夜兼程。”
“预计不出两月,便可兵临城下。”
“而我们呢?”
后醍醐地皇环视了一圈自己这小小的朝堂,和寥寥无几的忠臣。
“我们就算据城坚守,又能多撑几天?”
“半个月?”
“顶天了!”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
地皇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南朝本就势弱。
被北朝和足利尊氏的幕府军打得节节败退。
只能龟缩在奈良这一隅之地。
如今,足利尊氏更是倾巢而出。
摆明了是要一举将他们彻底碾碎。
就在这片绝望的静默中,小泉君身旁的一位幕僚,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异常清晰。
“陛下,或许……”
“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后醍醐地皇也抬起了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期盼。
“说。”
那幕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向大明求助!”
“大明?”
小泉君皱起了眉头。
“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算大明肯出兵。”
“等他们的军队渡海而来,奈良恐怕早已城破。”
“不。”
幕僚摇了摇头。
“我们不是向大明皇帝求助,而是向一个人求助。”
“谁?”
“大明吴王,朱肃!”
这个名字一出,后醍醐地皇的眼神骤然一凝。
幕僚继续说道:“陛下可还记得。”
“足利尊氏的那个蠢货弟弟,足利直义?”
“他当初是如何得罪这位吴王的?”
“这还不是关键!”
幕僚的语速加快了几分,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最关键的是,足利尊氏此次在高丽受挫。”
“正是因为他支持的李成桂,被这位吴王殿下给收拾了!”
“如今在吴王朱肃眼中。”
“足利尊氏就是他开疆拓土的绊脚石。”
“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来一招驱虎吞狼!”
一番话,说得大殿内的众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驱虎吞狼!
引大明的猛虎,来吞噬足利尊氏这头恶狼!
这确实是一条险计,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后醍醐地皇的身体微微前倾,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你的意思是……”
“让朕向那个大明的皇子低头?”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挣扎。
他毕竟是地皇,是天照大神的后裔。
向另一个国家的皇子求援,这本身就是一种屈辱。
那幕僚重重地叩首在地。
“陛下!如今是生死存亡之秋。”
“些许颜面,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击败足利尊氏。”
“我们就有机会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若是城破人亡,再尊贵的身份,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在后醍醐地皇的心上。
他看着面前冰冷的三神器。
又看了看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良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
他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
那残存的犹豫和挣扎,已经化为了决绝。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就依你所言!”
“立刻准备国书!”
“不,不是国书。
”
他改口道。
“以朕的私人名义。”
“给大明吴王朱肃,写一封信!”
“告诉他,只要他肯出兵。”
“助朕平定叛贼足利尊氏……”
“朕,愿奉他为主!”
暮色四合,天边的火烧云绚烂得惊人。
朱肃抱着吃得肚皮滚圆的朱雄英,慢悠悠地晃到了皇宫门口。
怀里的小胖子打了个饱嗝,一股子烤鸭味儿。
“五叔,嗝……”
“我还想吃。”
朱雄英在他怀里拱了拱,奶声奶气地撒娇。
“可拉倒吧,你再吃。”
“你娘明天就得提着刀来我府上削我。”
朱肃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
“你娘现在怀着身子,本就心焦。”
“我再把你喂成个球,太子哥哥非得扒了我的皮。”
话音刚落,一个温润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男声就从宫门内传了出来。
“你还知道我这个太子哥哥会扒你的皮?”
朱标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常服。
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但看着自家弟弟和儿子的眼神却很柔和。
“大哥。”
朱肃咧嘴一笑。
“你怎么亲自出来了?”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朱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即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朱雄英!”
“没规矩!”
“还要你五叔抱到什么时候?”
“自己下来!”
朱雄英被亲爹一吼,小身子一哆嗦。
麻溜地从朱肃怀里滑了下来,乖乖巧巧地站好。
“爹,五叔。”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然后一溜烟地朝东宫的方向跑去。
那速度,活脱脱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朱标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大嫂快生了,这几日心里总是不安生。”
“听说你今天又带雄英去看那头白虎了。”
“在宫里念叨了一下午。”
“生怕你把孩子给弄丢了。”
“哪能啊。”
朱肃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带他去的是我自己的别院。”
“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我的人,比皇宫都安全。”
“再说了,那白虎养得跟猫似的。”
“雄英骑在它背上玩儿,它都不带动弹的。”
朱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你啊……”
“总是这么不着调。”
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神情变得肃穆起来。
“今天在奉天殿,父皇又提了那件事。”
“废丞相,立内阁。”
朱肃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老爷子的心思,谁也别猜。”
朱标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我知道父皇是想集权于君。”
“可这内阁……”
“终究是文官的天下。”
“以前咱们对付一个胡惟庸,尚且费了那么大的劲。”
“将来要是对付一个部门。”
“一个由无数个胡惟庸组成的利益团体。”
“那得有多麻烦?”
“大哥,你想多了。”
朱肃突然开口。
“对付一个部门,比对付一个人,简单。”
朱标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