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太子朱标果然还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
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连朱肃走到他身后都没有察觉。
朱肃看着他那勤勉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调侃的念头。
这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了,活得太累。
他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凑到朱标耳边。
“大哥。”
朱标吓得一个激灵,手一抖,笔尖的墨汁在刚写了一半的奏折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黑痕。
“谁?!”
朱标猛地回头,看到朱肃那张憋着笑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老五!”
“长本事了啊!敢吓唬你大哥了!”
朱标又好气又好笑,顺手就抓起桌上的毛笔,不由分说地在朱肃脸上画了个圈。
“让你吓我!”
还没等朱肃反应过来,他又在圈里打了个大大的“x”。
“嘿!”
朱肃摸了摸脸上的墨迹,顿时不干了。
他怪叫一声,扑上去就掐住了朱标的脖子,当然没用力气,只是闹着玩。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
朱标被他挠得痒痒,连声求饶。
“快松手!痒死我了!哈哈哈……”
兄弟俩闹作一团,书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闹够了,朱肃才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朱标旁边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份奏折扇着风。
“说正事,大哥。”
朱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吕氏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吕氏,朱标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打入冷宫了。”
“父皇和母后亲自派的人看着,谁也见不到。”
朱标顿了顿,看着朱肃,认真地说道:“老五,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
朱肃挑了挑眉。
“大哥,你别太天真了。”
“吕氏就算自己没参与,她背后的吕家呢?敢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次的事,明显是多方势力勾结,吕家作为外戚,正是那些人最想拉拢的对象。”
朱标皱起了眉头。
“小十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查案,最忌讳的就是掺杂个人情绪。”
“没有证据之前,不能随意牵连。吕家毕竟是东宫的姻亲,动他们,影响太大了。”
朱肃撇了撇嘴,没再反驳。
“行行行,听你的,大哥。”
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依然怀疑。
朱肃随手拿起朱标那件崭新的太子冕服,对着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墨痕被擦掉了大半,却也在昂贵的云锦冕服上留下了一片扎眼的污迹。
“老五!”
朱标看得眼角直抽抽,气不打一处来。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这身衣服是刚做好的,还没穿过呢!”
朱肃浑不在意地将冕服扔回桌上,撇了撇嘴。
“一件衣服而已,大哥你至于吗?”
朱标扶着额头,一脸的无奈。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五弟,就是个天生的惹祸精。
不管到哪儿,都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你啊你,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典型。”
朱标叹了口气,指了指朱肃那张花了的脸。
“行了行了,吕氏的事情先放一放。”
朱标换了个话题。
“说点别的。”
“我听说,老八最近总往皇庵那边跑?
朱肃闻言,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敛了几分。
“嗯,是这么回事。”
“八弟那小子,估计是还没对那个凤乐公主死心。”
“想把人给追回来呢?”
朱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胡闹!”
“那个凤乐公主是什么身份?”
“父皇把她圈禁在皇庵,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老八现在凑上去,这不是给父皇添堵吗?”
朱标越想越觉得头疼。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可不好收场啊。”
朱标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朱肃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大哥,你先别急。”
“我这边会盯着的。”
“要是八弟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看着朱肃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朱标心里稍安。
“你心里有数就好。”
朱肃站起身,对着朱标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大哥,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
“锦衣卫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呢。”
朱标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从东宫出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朱肃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大哥的话,提醒了他。
他习惯了从自己的视角出发,把所有人都当成棋盘上的对手,算计着每一步的得失。
可如果跳出来,站在一个更宏观的视角看呢?
那个凤乐公主……
她的行为确实透着古怪。
一个亡国公主,不想着如何在新朝好好活下去,反而处心积虑地挑拨他和朱梓的关系。
甚至不惜用那种拙劣的手段诬陷自己。
她难道不知道,这种小把戏在父皇和大哥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吗?
她这么做,除了惹怒自己,激怒皇室,将自己置于死地,还有什么别的好处?
除非……
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活!
一个念头在朱肃的脑海中闪过,让他心头一凛。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抱着赴死的决心。
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达成某个更深远,更隐秘的目的。
她背后,还有人!
想到这里,朱肃的脚步猛地停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
与此同时,京郊皇庵。
静慈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潭王朱梓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满足笑容。
阳光洒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恋爱的酸臭味。
刚才,在斋房里,凤乐公主已经对他许下了承诺。
她说,只要他能救她脱离这片苦海,她便愿意生死相随,此生不渝。
这句话,对朱梓来说,不亚于天底下最动听的仙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凤乐公主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一定要救她出来!
朱梓握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要立刻回宫,去求父皇。
如果父皇不答应,他就去找母妃。
总之,无论如何,他都要让凤乐公主重获自由!
想到这里,他迫不及待地快步向庵外走去,准备乘车回宫。
可他刚走到庵门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卷起漫天尘土。
“驾!”
“驾!”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朝着皇庵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阮景!
朱梓的瞳孔猛地一缩。
锦衣卫?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眼睁睁地看着阮景带着那队锦衣卫,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静慈斋的方向冲了过去。
目标是凤乐!
朱梓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是朱肃!
一定是他!
这个混蛋,自己得不到,就要毁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