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重重一抱拳,眼中燃烧着嗜血的火焰:“末将领命!”
“第二组,三百人。”刘禅指向一名身材精悍的百夫长,“由你率领。绕行至仓城北门外。记住,是城外。在南墙火起之后,你们的任务,就是堵死北门!不许一个魏兵逃出去,更不许一个援兵冲进来!给朕把那里变成一座坟墓!”
那名百夫长单膝跪地,声音沉稳:“遵命!”
“第三组,三百人。由朕亲率。”刘禅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作为预备队,在南墙内侧接应。随时支援任何一个方向。如果魏军反扑南墙,我们顶住。如果北门压力过大,我们就从背后捅穿他们的阵型!”
部署完毕,刘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天色。
“行动定在三更天。那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他收起草图,重新坐回那块青石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养足精神。接下来,没时间睡觉了。”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当远处华阴县城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时,那声音仿佛一道命令,瞬间唤醒了整片沉睡的树林。
刘禅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
他只是站起身,对着黑暗中那三百个已经蓄势待发的影子,低声说了一个字。
“动。”
三百名由赵广率领的铁鹰锐士,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林地的掩护,向着远处那道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城墙轮廓,疾速摸去。
华阴仓的南墙高约两丈,由巨大的山石垒砌而成,墙体粗糙,布满了可供攀爬的缝隙。对于这些在秦岭绝壁上都如履平地的铁鹰锐士来说,翻越这道墙,不过是家常便饭。
数十条绑着铁钩的绳索,被无声地甩上墙头。铁钩死死地卡在墙垛的缝隙中。
士兵们抓着绳索,手脚并用,动作敏捷如猿猴,只用了短短数十息的时间,便悉数攀上了墙顶。
第一个翻过墙头的士兵,刚一落地,便撞上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起夜的魏军民夫,睡眼惺忪,还未完全清醒。他看到眼前突然多出来一个黑影,吓得浑身一激灵,张开嘴便要大喊。
然而,他的声音只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撕裂般的剧痛,从他的后心传来。
一把短刀从背后干净利落地没入了他的心脏。
那民夫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终结。
尸体被无声地放倒在墙根的阴影中,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赵广是第二个翻下墙头的。他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做了一个“渗透”的手势,三百名锐士立刻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仓城内部的黑暗之中。
华阴仓的粮仓区,是一片由数十座大型木质仓房组成的庞大建筑群。这些仓房排列得异常整齐,密密麻麻,如同棋盘上的棋子。仓房之间的通道狭窄,仅容两辆运粮车并行,这样的布局便于搬运,却极其不利于防守。
赵广嘴角一撇。
他一挥手,三百名锐士立刻按照事先的分组,两人一组,飞快地散入各个通道。
他们从背上解下那沉甸甸的猛火油囊,按照刘禅的指示,将其分散挂在每一座仓房最粗壮的木质立柱和门框之上。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士兵们的动作极轻,像是在一头沉睡的巨兽身上埋设陷阱。他们将一个个油囊挂好,又从怀中取出浸透了火油的麻绳,将这些油囊一个个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张巨大而致命的引火网络。
每一个动作,都不能出错。
每一次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然而,意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发生。
一名年轻的锐士,在将最后一个猛火油囊挂向一座仓房高处的门框时,手上沾染的露水让他的手滑了一下。
那个装满了猛火油的皮囊,从他手中脱落。
“啪!”
油囊砸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皮革碎裂的闷响。
声音其实并不大。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闷响,却如同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附近巷道拐角处,两名手持火把、正在巡逻的魏军守卫,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头来。
火把的光芒,划破黑暗,正好照在那名失手后僵在原地的锐士身上。
“谁!”
一声厉声断喝,如同刀锋,划破了深夜的安静。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就在那声断喝响起的瞬间,赵广动了。
他如同猎豹一般,从侧面的阴影中猛然窜出。他手中的元戎弩,甚至没有抬起到标准的瞄准位置,只是凭着感觉,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扣动了机括。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闷响。
一支闪着寒光的钢制短矢,撕裂空气,后发而至。那名刚刚开口喝问的魏军守卫,话音未落,咽喉处便爆开一团血雾。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轰然倒地。
另一名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倒下,那种恐惧比任何战场厮杀都要深。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就是尖叫,就是将这地狱般的一幕公之于众!
他惊恐地转身就跑,嘴巴已经张到了最大,那足以惊动整个营寨的警报尖叫,已经冲到了他的喉咙口。
然而,他只跑出了三步。
另一支钢矢,从他侧后方的黑暗中呼啸而来,从他的太阳穴射入,强大的动能带着他的整个身体,将他活生生地钉死在了旁边一座仓房的木柱之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永远地凝固在了他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但是,已经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