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的热浪裹着馊臭，灌进天牢第三层时，明焕的嘶吼声正撞在石壁上反弹。他像条离水的鱼蜷缩在草堆里，指甲深深抠进砖缝，指缝间渗出的黑血与极乐散毒瘾发作的脓水混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
“疯了疯了！”狱卒踹开牢门，铁链哗啦作响，“再闹就把你拖去镜阵那边！”
这句话像针戳破了明焕的神经。他突然停止挣扎，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恐惧：“别……别去那里……”但毒瘾的獠牙已狠狠咬住他的五脏六腑，身体不受控地抽搐起来，后腰的旧伤被汗水浸透，露出与马夫胎记完全相同的青黑色印记。
狱卒们架起他往天牢深处拖。明煜站在阴影里，盲视中“看”到明焕后颈的毒疮正在溃烂，腐臭气息里混着龙涎香伪料——那是宁王控制他的铁证，与仿品玉玺的气味如出一辙。当他们抵达镜阵残影处时，明煜的指尖突然发凉——残镜边缘的微光，正与宁承焕傀儡之身的墨色血液产生共振。
“咚！”明焕被狠狠掼在残镜前。镜面突然泛起血光，第一帧幻象炸响在他眼前：三年前冷宫女井边，他攥着沈氏给的毒药，灌进那个发现换子秘密的宫女嘴里，女孩的指甲在他手背上挠出五道血痕，至今留着淡淡的疤。
“不是我……是沈氏逼我的！”明焕疯狂摇头，却被第二帧幻象攫住——伪造传位诏书的夜里，宁王按住他的手盖章，烛火映出诏书上“冬月二十八”的日期，与他马夫之子的生辰完全相同，“我只是想活下去……”
残镜突然剧烈震颤，李氏的血影从镜面渗出，半透明的手死死扼住明焕咽喉。幻象里的换子场景如潮水般涌来：他被宁王抱进东宫时的啼哭，与真正的宁承焕夭折时的呜咽重叠；他第一次给明煜下毒时颤抖的手，与镜卫给宁承焕灌傀儡药的动作一模一样！
“啊——！”明焕的惨叫撕裂天牢，他看到自己的罪恶在镜中无限增殖，每个受害者的眼睛都在淌血，“我不是皇子……我是马夫的儿子……”他突然从怀里掏出半块揉烂的麻布，那是当年马夫临终前塞给他的身份证明，边角沾着的墨色粉末，与宁承焕傀儡伤口渗出的物质完全相同！
明煜的盲视穿透麻布，“看”到里面绣着的“马”字已被血浸透。而残镜的幻象仍在推进，最深处竟藏着个戴斗笠的人影——那人正往明焕的药碗里撒极乐散，斗笠边缘滑落的青铜护腕，刻着镜卫特有的三趾龙纹，与苏清禾镜碴的纹路完全相同！
“是你……是你害我！”明焕认出那护腕，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一头撞向残镜！青铜碎片如利刃划破他的颈动脉，鲜血喷溅在镜面上，竟在幻象里汇成“孽”字。他倒在血泊中，手指死死攥着那半块麻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说“我不是皇子”。
明煜缓步上前，蹲在他身边。明焕的瞳孔已经涣散，却突然抓住明煜的手腕，指甲在他掌心刻下模糊的“马”字——那是他身份的终极注解，也是宁王换子阴谋的最后一块拼图。当他彻底断气时，残镜里的戴斗笠人影转过身，斗笠下露出的半张脸，与苏清禾父亲苏烈的侧影惊人相似。
“把他……葬了吧。”明煜站起身，手背的「换」字烙印隐隐作痛。狱卒们抬走明焕的尸体时，他注意到那半块麻布上的墨色粉末正在发光，与镜阵残影的微光形成诡异的符号——那是镜卫秘术“傀儡控心”的标记，意味着给明焕下毒的，绝非普通狱卒。
天牢的暑气更重了。明煜走出阴影，盲视中“看”到残镜深处还藏着更多幻象：戴斗笠的人影将极乐散交给宁王，青铜护腕与宁王的蛇形玉佩碰撞出火花；更早之前，那人抱着刚出生的明焕，站在冷宫墙外，与沈氏完成了那场改变双生命运的交易。
“镜卫……”明煜摩挲着掌心被刻出的红痕，突然想起先帝血书里的“镜卫后嗣”。苏清禾的镜碴正在太和殿方向发烫，或许她的父亲，才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残镜的血光渐渐褪去，只留下明焕喷溅的血迹。明煜最后看了一眼那滩血迹，它在地面晕染开的形状，竟与马夫之子的身份证明轮廓完全相同——仿佛从出生那一刻起，这场身份造假的悲剧，就早已被刻进了宿命的纹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