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决战的大略已定,剩下的,就是下面各路人马的执行了。
冬月十六,襄平城内,几乎所有将军都在忙碌,忙着整军的,忙着准备军械辎重的,忙着训人的,也有忙着找人的……
皇帝下了死命令,此战无论如何都要取胜,谁要是约束不了下面的人,那谁就到下边去……
有了一系列的教训,襄平城内的各路人马终于是没有蠢蠢欲动的了,谁都知道接下来就是与高句丽的决战,这个时候谁敢炸刺,那么皇帝就敢斩掉谁!
所有人都在忙碌,唯独裴翾没有。
裴翾这一日独自走在襄平城内的大道上,望着雪花一片片落在街头,渐渐铺满街道,他不由叹了口气。
原以为此次征伐可以速战速决,没想到这三个月来,居然发生了这么多曲折,眼下冬月都已过半了……隆冬之际的征战,异常辛苦,在这个季节征伐北方强敌,确实不是一个好选择……
可偏偏皇帝就选择了下半年征伐,而他也一路随行至今。
“不要再出岔子了,让战争在这个冬月,结束吧……”裴翾望着天空,喃喃说了一句。
冬月结束战争,腊月他还要去八平那鬼地方练地经呢……
正当他背着手缓缓往前时,一个人朝他冲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冲到他身边道:“哎哟,裴侍卫,大家都忙的要死,你倒是自在,居然在这街头看雪。”
裴翾望着眼前人,笑了笑,来人正是贾茂。
“怎么了,贾统领?”裴翾问道。
“还怎么了?你让我今夜子时出发去诈取昌祚城,这到底怎么诈取啊?我又没干过这勾当!”贾茂一脸焦急道。
“你就带一些懂奚语的兵去啊,到了城下,你就让人喊话,叫开城门不就好了?”裴翾一脸淡然道。
“哪有那么容易啊?城上的人若是问起我们是谁的部下,从哪里回来的,我怎么答啊?”贾茂急切问道。
“你就说你是木质佑的人啊……”
“潜云,你倒是说的简单,这高句丽人能信这种鬼话?”贾茂大声道。
“那为什么不信?你们喊话只要有一条,那就是嚣张知道吗?要跟咱们在仁章城出使的时候一样嚣张!越嚣张他们越相信!”裴翾信誓旦旦道。
“要不你陪我去如何?事成之后我给你——”贾茂说着伸出了一根指头。
“一什么?”裴翾对这根竖起的手指头很感兴趣。
“一万两银子!”
“不去!”裴翾直接摇头。
“一万两啊?老子俸禄一年才一千二百两,你这么看不起一万两银子?”贾茂大声道。
“价钱太低了,不去。”裴翾摇着头,背着手径直就往前走。
“两万,两万如何?”贾茂一把拽住了裴翾的手臂。
“也不去,我不缺钱。”裴翾继续往前走。
“兄弟,兄弟!你到底要多少,你开个价好不好?”贾茂急了,死死拽住了裴翾的手臂。
裴翾无奈,回头道:“我说老贾,这个功劳得你自己取得,那才是你的!我帮你这算什么?”
贾茂一脸祈求道:“我不是没干过这勾当吗……这取城可是大功,我太想立功了……我真的太想了,我怕搞砸,怕搞砸你知道吗?”
眼看贾茂说的如此动容,裴翾叹了口气:“这样,我给你支个招,你现在就派快马,去北边找王清晚,就说我请他帮你这个忙,让他派王悦跟你一起去取城,怎么样?”
“额,王悦?王悦是谁?”贾茂问起了这个人。
“王悦是我在往辽西的时候,半路救下的,他是王清晚的族弟,对于高句丽那边的情况相当清楚,有他带着你,取城不难。”裴翾缓缓道。
“真的?”
“真的!”
“好!”
贾茂说着,直接撒开裴翾的手臂,朝前跑了。
裴翾看着贾茂离去的背影,笑了笑,忽然拍了拍头:“哎哟,忘了跟他要钱了……”
雪继续下,裴翾继续漫无目的走着,不多时,居然碰到了晁覆。
“哎呀!裴侍卫,你如何在这里啊?让我好找啊!”晁覆一脸笑意的凑了上来,双手如同苍蝇搓手般不断的搓着,看起来也是跟贾茂一样,是来求他的。
“你不会也不知道怎么诈取城池吧?”裴翾开门见山道。
“知道知道……”晁覆露出了热络的笑容,边点头边说道。
“那你找我作甚?”裴翾问道。
“哎呀,裴侍卫见外了不是?我来找你,是想让你给我配几个懂奚语的人。”
裴翾惊讶不已:“你找不到?”
“哎哟,裴侍卫,我只不过比你们早几天来辽东,人生地不熟的不说,这边的兵将更是不熟,我问了一圈,也没找到几个懂奚语的,你看这……”晁覆说着,又搓起了手来。
“你去找裴朗就是了。”裴翾想起了这个族人。
“通事官裴朗?”
“对!”
“他能答应啊?”
“能!就说我说的,他会跟你去的。”
“好好好!”晁覆连声叫好,叫完就准备走。
“等等!”裴翾喊住了他。
“还有何事啊?”晁覆露出笑脸转过了头来。
“你曾是安南将军是吧?”裴翾直勾勾的盯着晁覆问道。
“额,是……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前我听了史泽的鬼话,犯了错,现在吗,我觉得他们人品极差,还是你们好……”晁覆笑容里露出一丝尴尬来。
“你知道你干儿子连青云在哪吗?”裴翾没理会晁覆的笑意,直接问起了这个人来。
晁覆闻得此话脸色一变,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先被发配去了陇西当校尉,后又调来辽东当偏将,在这段被调来调去的日子里,我从未见过他。”
“他还活着!而且,已经成了某人的走狗了。”裴翾直接道。
“谁的走狗?”晁覆闻言心惊。
“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只不过,若是以后你见到他了,你留点神,他说的话可别相信。他若是让你做什么,你最好也不要做!到时候你要是被他拖下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裴翾一脸严肃道。
晁覆看着裴翾的脸色,顿时脸上也凝住了,随后,他慎重的点了点头。
晁覆离去后,裴翾再度抬头看向了天空,天空中,雪花一片片飘落,落在地上,缓缓堆起,让天地间都变成了一片雪白……
宣州,现在下雪了吗?
而在襄平以北,清河以南的一座大营内,还有一个人正躺在榻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林莺。
林莺已经醒过来了,这一次她受的伤,比之前那一次还要重……奋力突围,让她战斗到脱力,而不顾一切的厮杀,也使得她身上伤痕累累。
她身上的创伤足足有十余处。这让一向养尊处优的她彻底感受到了战场的残酷!
“你醒了?真是一员猛将啊。”
来人发出温柔的声音,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
林莺勉强抬起头,开口道:“你……”
“我是王章,字清晚,源自王家支脉,论辈分,我是已故安北将军的侄子。”王章直接介绍起了自己。
“多谢清晚将军相救……”林莺勉强从榻上坐起来,朝王章拱手行了个礼。
“喝药吧。”
王章也没废话,直接将药递了过去。
林莺接过药,一口一口喝着,喝到一半时,帐外忽然进来了人。
“将军,陛下敕旨来了。”来人正是王悦。
“念。”
“门下,安北军后军都统王章,明日起,率所部全军进抵定远堡,听候调遣,不得有误!”王悦简短的念完了。
“知道了,速速下去准备吧。”王章干净利落道。
王悦立马下去了。
林莺听得这个消息,顿时就问道:“陛下何意?为何要将军全军进抵定远堡?”
王章道:“要决战了。”
“决战?跟高句丽决战?”林莺大惊。
“是啊,陛下已经做好了部署,早就派人来通知了。或许,这个月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了。”王章依然利落说道。
“如何部署的?”林莺放下药碗问道。
王章于是拿来一本册子,递给了林莺。
林莺迅速翻开看了起来,看完之后,顿时目瞪口呆。
“上面没有你的名字,你不需要参与这场决战。”王章说着,从林莺手里将册子拿了回去。
“陛下为何不让我参战?我来辽东,经历了那么多,我一定要参与此次决战!”林莺激动的说着,忽然不知哪里伤口一痛,让她一张脸皱了起来。
“你参战,能做什么?你这个身体,难道还能骑马冲锋不成?”王章淡淡问了一句。
“我可以……咳咳……咳咳……”林莺倔强的说着,说完就咳嗽了起来。
“不要逞强了!打仗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女人掺和什么?”王章不以为然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可那个姜楚,也是女人,她为什么就能参与?”林莺不甘心的问道。
王章迈起的步子一下停了下来,他一回头,看着林莺:“她和你不同。”
“有何不同?我武功比她更高,我比她更聪明!”林莺大声道。
王章摇了摇头:“你最多是个冲阵的先锋,有一点将才,可她却是可以统筹全局的统帅,是实实在在的帅才。辽西战场,能大获全胜,跟她的谋划脱不开关系。小芦河,十字原,古柳城,潢水川,四战四捷,皆是她的手笔。若非如此,也没有那么容易消灭铁勒大军。”
“什么?”
林莺听着这话惊呆了,姜楚在辽西参与了这么多战事吗?还连战连捷?
“可你在辽东做了什么?轻敌不说,还带着人去挑衅高句丽大军,结果被木质佑一围……你虽逃脱了,可有一千四百多人都没能逃出来。”
王章淡淡的说着,可这些话却像一根根针扎入了林莺心窝里,让她痛苦不堪。
“审时度势,是她的长处,争强好胜,是你的死穴。”王章最后又说了一句。
这一句话宛如一柄尖刀,深深扎入了林莺心里。
“唔……”
林莺被气的闷哼了一声,嘴角直接溢血了。
王章见状,也不说什么了,拿起林莺喝完了的药碗,转身就离开了。
明日就要准备开战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莺擦了一把嘴角,望着王章离去的背影,双目似乎呆滞住了。
在皇帝眼里,她不如姜楚,在王章眼里,她也不如姜楚……难道她就这么不堪?难道她除了美貌之外,就一无是处?
绝对不行!最后的决战,她一定要参与!
她还没学到怎么统兵打仗呢!
决战前夕,一切都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
冬月十六日下午,裴翾来到禁军军营,找到了他那一伍的吴战,李重等人。
“哟,裴兄弟!”
“哟,舍得来军营啦?”
正在擦拭兵器的吴战李重见裴翾到来,纷纷走上前,一边笑一边拍着裴翾的肩膀。
“当然舍得来了,咱们可是一伍的人。”裴翾笑了笑,也拍起了他们的肩膀。
“可惜了,你家婆娘不在啊,我们都有点想她了。”大胡子吴战一开口,就开起了这种荤话。
“那是老子的婆娘,你想作甚?”裴翾佯装不高兴道。
“哎呀,我就说说而已嘛……好像听说,她在辽西那边当统帅,是不是啊?”
裴翾笑了笑:“辽西战事都已经结束了,她也不是统帅了。”
“你想她不?”李重来了一句。
“想啊,但是仗还没打完,只能打完仗再见她了。”裴翾淡淡道。
这时,又有几个军士都凑了上来,朝着裴翾问这问那,裴翾看着自己这一伍的人都还活着,也很高兴,跟他们热络的说了起来。
说了一会话后,忽然,一只猫头鹰自空中盘旋而下,径直落到了裴翾面前。
“啾啾~”
小鹰冲裴翾叫了起来。
“哇,你儿子回来了!”李重打趣道。
裴翾高兴的抱起小鹰,从它脚上取下一个信筒,准备打开时,发现这帮兵油子居然都把头凑了过来。
“看什么啊?我夫人的信,你们不许看!”裴翾挥起手赶了起来。
“看一下嘛……”吴战把头凑的更近了。
“你个大胡子,你又不识字,你看什么?”李重没好气道。
“就是,你走开,让我们看!”其余军士起哄道。
“干嘛干嘛,一个个上杆子来啊?这不能给你们看!”
裴翾说着,一手拿起信筒,一手搂着鹰就跑了。
“哎!别啊,让我们看看啊!”
“就是,小气鬼!”
军士们一哄而起,纷纷追了上去。
追到军营辕门时,前边跑的裴翾步子顿住了,然后一下就被后边赶来的军士扑上了身……
“别跑啊兄弟!”
“让我们看看!”
吴战几个兴奋不已,他们好久没跟裴翾闹过了。
“咳咳……”
正在这时,一阵干咳声响起,但是好像没起到作用,吴战等人还在跟裴翾闹。
“干什么呢?军营内不得嬉戏打闹!”
一个尖锐的声音喊了出来,吴战等人听得这个声音,这才停了下来。他们停下来往前一看,发现皇帝带着耿质到了辕门门口,正看着他们呢!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吴战等人纷纷下跪,磕起了头来。
“好了好了,打闹而已,今日就算了,都起来吧。”皇帝很大度的说了一句。
吴战等人这才起身。
皇帝看着人群中的裴翾,又看到裴翾一手还搂着一只鹰,顿时便走了上来:“小鹰回来了,潜云你怎么不告诉朕呢?”
裴翾笑了笑:“刚回来的。”
“带信回来了?”皇帝又看向了裴翾攥着信筒的另一只手。
“嗯,还没看,是雁宁送回来的。”
“快看!”
裴翾于是先将小鹰放到肩膀上,然后打开信筒,取出信看了起来。
“夫君如唔,辽西已靖,吾与吾师已率军前往襄平,为陛下助战。”
裴翾就念了这么一句。
“没了?”
“没了。”裴翾连忙收起信。
可皇帝却笑了起来:“你骗谁呢?那么宽一张纸,就写一句话?”
“额……”裴翾挠挠头,“下边的是夫妻间的话语,不便说出口,请陛下勿怪。”
“哈哈哈哈……”皇帝爽朗的笑了起来。
可耿质却道:“陛下,姜县主已有身孕,为何还要来辽东助战?”
“既然都在路上了,那就来,正好替朕坐镇襄平。”皇帝捋着胡须道。
“陛下,内子如何能坐镇襄平,这不合适。”裴翾立马道。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朕愿意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何况雁宁本来就有本事,待此战胜利,回朝之后,朕还要封她一个郡主呢!”皇帝大声道。
裴翾连忙下跪:“陛下,使不得!”
“使得!朕说使得就使得!”皇帝说着,一把将裴翾扶了起来。
“陛下,真的使不得!”
“好了,不必多言,就这么定了。”皇帝直接一言止住了裴翾的嘴。
裴翾无奈不已,皇帝越是封赏厚重,则越会招来嫉恨……只怕他跟姜楚以后的日子,会招来很多麻烦了。
“好了,潜云,朕是特地来找你商量的,跟朕回都督府。”
皇帝带着不可置疑的态度说道。
“是。”
裴翾无奈,跟随着皇帝离开了军营。
决战前夕,有太多的事要做,但所有人都知道,距离战争结束,好像不远了。
冬月十六这天,姜楚带着兵马,行走在白雪茫茫的大路上。
姜楚坐在一辆安稳的大马车上,车内,还放着一个暖炉。她旁边,坐着石莹,她对面则坐着徐崇跟李旭。马车缓缓的往前行驶着,颠簸感并不强烈,姜楚也没感到什么不适。
车内的人很自然的说起了话来。
“裴夫人,为何一定要去襄平呢?”李旭开口问了一句。
“我从襄平来,自然要回襄平去。既然领了圣命而来,自然要回去跟陛下复命。”姜楚答道。
李旭笑了笑,姜楚的回答看起来毫无破绽,旋即他又问了一句。
“那干嘛还要带着阿史那朵朵?”
“对呀,师叔,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个铁勒公主呢?”石莹也问道。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处置,所以还是带给陛下吧。”姜楚说道。
“呵,可怜啊,铁勒人十万大军,就是被这个公主下错了一步棋搞砸的,这个公主,也算是功臣了。”李旭笑着说了一声。
“那陛下会怎么处置她呢?”石莹好奇问道。
姜楚摇头:“我哪里知道啊?”
一直没开口的徐崇念道:“恐怕她就算活下来,也只会被充作奴隶了。阶下囚的下场,无非死与被奴役,这个公主,这一辈子应该也就这样了。”
“哎……”石莹叹了口气。
“石姑娘不必叹气,这种人不用可怜。一手挑起战争,害死那么多人,就算陛下一刀把她斩了,也不冤。”李旭说道。
“你倒是真不怜香惜玉啊?”石莹嘟囔了一句。
“呵,我中原人物,汉家女子,那才叫香玉,至于这种北蛮异族,还不配用这个词。”李旭直接道。
“好了好了,不管如何,她与我们没有关系了,就看陛下处置吧。”姜楚说道。
“对,看陛下处置好了。”李旭答道。
“我倒是希望这个阿史那朵朵能活下来。”石莹说道。
“为何呢?”姜楚好奇问起。
石莹道:“因为她也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爹没了,哥也死了,十万大军也完蛋了。现在的她,一定痛苦的想死,可偏偏,她又非常怕死……所以,不如让她活下来,反正一个女人也掀不起风浪。”
“也是,铁勒人已经完了,她也算不上什么公主了,杀了她也没有什么意义。”徐崇道。
“随便吧……”李旭摇头道。
这时,姜楚忽然看向李旭:“子规,你还没成亲吧?”
“没有呢,裴夫人难道想跟我说亲?”李旭来了一句。
“对,把阿史那朵朵许配给你!”石莹抢着说道。
“不可不可!这不是要了我命么?”李旭连连摆手。
“哈哈哈哈……”石莹大笑了起来。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子规啊,你觉得石莹如何?我看你俩挺有眼缘的。”姜楚说了一句。
此话一出,车内的徐崇顿时睁大了眼睛,石莹跟李旭同时张大了嘴巴。
“我……”石莹蹙起眉头看着李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旭更是低下了头:“莫说此话,莫说此话。”
车厢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尴尬了起来……
话说到此处,众人一时没了话茬,马车内也一下安静了下来。
姜楚顺势掀起车窗帘子,窗外,雪花纷飞……姜楚怔怔望着飘飞的雪花,双眼渐渐泛起了一丝忧愁……
车外,军士们穿着厚厚的军衣,行走在前往襄平的大路上,雪花落在军士们的帽子上,泛起了一片白。在这冬天的行军途中,许多人时不时的往南方投去一缕目光,然后擦拭了一下眼角。
又下雪了……辽东的冬天,可真漫长啊……这场战争,也该结束了吧?
姜楚这么想着。
同样这么想着的,还有很多人……
正是:雪落北国战未休,征夫南望泪自流,甲衣难抵寒霜漫,一念故园梦中游。